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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辉煌到衰败 一家本土知名民营药企死亡档案

  自今年九月以来,重庆时珍阁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珍阁)被法院强制拍卖资产还债事件,被本市多家媒体竞相报道。至此,这个曾经在重庆乃至全国都拥有相当知名度的民营医药商业企业,在经历了近20年的风风雨雨后,以一种无奈的姿态,轰然倒地。

  这并不是重庆唯一一家倒下的民营医药商业企业。在此之前,天虹志远、麦克集团等四五家在重庆较具规模的民营医药企业,也已相继宣告破产或实质性停业。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重庆本土药企的“连锁夭亡”?昨天,时珍阁董事长甘奇志接受了信报记者的独家专访,讲述了时珍阁一步步从辉煌走向衰败的历程———

  诞生即遇行业变革

  时珍阁的前身,是创建于1988年的重庆时珍阁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创建之初,并不涉及医药商业经营。1999年,该公司与奇志实业公司合并为时珍阁后,延续了奇志实业公司的医药批发业务。

  刚刚组建的时珍阁一踏入医药商业市场,立刻就遇到了全国医药市场体制的一次大变革。当时,一些搞医药商业的从业者在以承包、挂靠国有医药公司的方式,尝到了经营医药销售行业的高利润甜头后,纷纷踢开原来挂靠的“户主”另立门户。从此,医药商业告别了批发、调拨等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以及承包、挂靠国有企业经营的“初级”阶段;医药流通行业的“计划经济暴利时代”也由此终结。

  每况愈下的利润让一部分敏感的民营医药商业公司预见到,过去那种靠赚取国家调拨价与市场销售价之间价差的好日子已经不复存在。而下一步,伴随着国家医疗体制的改革,拥有药品进货自主权的医院势必成为药品销售的主渠道。

  形势逼人,刚刚诞生的时珍阁立即转向,为了铺设覆盖医院终端的销售网(业界把这种方式称之为医院纯销),公司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

  当时,医院纯销市场90%以上的份额皆被国有医药商业公司所垄断,而医院又对民营医药企业的商业信誉、药品质量都不太放心,因而民营药企对国有医药商业公司的市场切割,极为艰难。

  经过努力,时珍阁终于成功地打入了这块市场,并在随后几年中保持了稳定的业绩增长势头。

  然而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民营药企业也一直在“悬崖边上跳舞”:由于一些企业经营行为的不规范,经常被查税或被举报商业不正当竞争,让医院屡屡感觉“与民营药企打交道麻烦太多”。

  不久,民营药企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医院纯销市场,开始逐渐萎缩———“不了解这个大的背景,就很难完整读懂中国民营药企的成长之路”。

  走向辉煌告别辉煌

  不得已,嗅觉敏锐的民营医药商业公司再度转向,试图从药品零售市场突围。

  2000年,在国家政策不允许民营企业新办药店经营证照的情况下,时珍阁陆续在本市高价收购了十几家个体药店,从而曲线进入药品零售领域。

  此时,和平药房、桐君阁大药房两大国有医药公司,已经优先获得了连锁经营的资格,抢占了主城区药品零售的“黄金口岸”,并享受了各种优惠政策。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让时珍阁倍感拓展市场的不易。

  在经过3年的漫长等待后,时珍阁终于在2002年等来了可以设立连锁药店的政策许可。为了尽快占领市场,时珍阁在重庆率先搞起了药店加盟。此举一经推出,立即受到了市场追捧,加盟者络绎不绝。在短短1年多的时间里,时珍阁加盟店的发展就超过了300家,遍布重庆各区县。每个加盟店缴纳的3万元以上的加盟费和保证金,让时珍阁得以实现快速的规模扩张。

  至2003年,时珍阁当年销售额突破了10亿元,公司员工超过了2000人,连续5年稳居全国药店连锁30强,达到了其最辉煌的时刻。

  就在这期间,命运却给时珍阁开了一个玩笑。

  从2002年开始,重庆放宽了对民营资本进入药品零售业的限制,猛一下,重庆的民营药品零售企业遍地开花,市场布局全面失控———到2003年,凡是稍上规模的民营医药商业企业,都涉足了连锁加盟,几乎到了无店不加盟的地步!

  此种战国格局,促使各连锁公司为抢夺加盟者而胡乱杀价,收取的加盟费和保证金由最初的3至5万元,逐渐减少,最后干脆免收。由于连锁公司为维持加盟店的经营信誉和利润水准,必须付出很高的管理协调与物流控制成本,一旦免收加盟费,无异于“自杀”。然而此时,早已深陷其中的各医药零售企业虽然明知有这样的后果,仍然各自为阵,均不肯放弃恶性竞争。最终,全市很多民营医药连锁公司均无力对加盟店进行有效管理,致使那些遍布全市大街小巷的加盟店,后来大多沦为了事实上的个体药店。

  重庆医药连锁行业几乎无利的时代,就这样到来。

  下注医药物流配送

  受形势所逼,时珍阁在重庆率先终止了加盟,转而把医药物流配送作为新的利润增长点。

  2003年10月,时珍阁医药物流配送中心在南岸区开业。作为重庆民营医药公司打造的首个医药物流项目,该中心面积超过2万平方米,全程采用计算机管理,是当时西部地区规格最高的现代化医药物流中心。

  按照时珍阁的计划,此医药物流配送中心建成后,可对多种业态———诸如医院、医药公司、药店(包括时珍阁自己的连锁药店)、超市等实施药品配送,同时对上游医药工业客户提供在渝的第三方物流服务。其发展目标是:头2年在重庆达到20亿元的年销售额,然后逐步向西部地区扩张,力争在整个西部的年销售额达到50亿元至80亿元的销售额,最终成为年销售额上百亿元的区域性药品物流配送中心。

  这个寄托时珍阁巨大梦想的物流配送中心,耗费了逾亿元的资金,其中绝大部分是银行贷款。

  时珍阁的这个梦想也是一次豪赌:由于药品物流配送只能赚取薄利,必须实现很大的销售规模才能盈利———按时珍阁当时的测算,其物流配送中心的年销售额至少要达到10亿元以上,才能盈亏持平。

  这场赌局太惊心动魄也太诱人了!当时很少有人想到,如果在物流中心营运中,由于内部或外部原因而经营不顺,不但有可能迟迟达不到盈亏平衡点,甚至存在因资金链断裂而满盘皆输的可能。

  果然,在这场市场豪赌中,时珍阁再一次饱尝了苦涩的滋味。

  就在时珍阁进入医药物流后不久,本市又有更多的医药公司跟进,并纷纷用更低的价格吸引客户进货。重庆医药商业领域的新一轮恶性竞争,又开始了:个别大型医药公司为抢市场份额,只顾追求销售规模而无视利润,不惜将药品以进货价对外销售,并且还可返还现金给购买商;一些小公司为了赚取利润,竟然视国家法律法规而不顾,做起了违法的“偏门”生意。在这样的夹缝中,时珍阁进退维谷。

  为终结市场战火,时珍阁曾在2004年向业界提出倡议:希望南坪的各医药公司联合起来,统一进行医药物流配送。这样,不仅可制止混乱无序的竞争,而且还能大大降低经营成本。但倡议发出后,只有3家公司响应,让时珍阁的希望变成了泡影。

  此时,时珍阁医药物流中心既没能实现原定的5%毛利润,也没能达到年销售额10亿元的盈亏平衡点(仅有7亿多元)———也就是说,该物流中心一直在亏损经营。

  为了力挽狂澜,处于生死一线间的时珍阁再一次作出了“进军新业态”的选择:涉足医药制造业。

  2004年3月,当各医药公司在医药物流配送业激战正酣之时,时珍阁却闪电般收购了重庆多泰制药公司,这是一家生产中成药的制药公司。

  时珍阁为此投入了几千万元的资金,其中仅按照药监部门规定必须通过的GMP认证、厂房改造等就花费了上千万元。由于药品生产是一个投资大、收效缓慢的行业,该药厂投入生产后,时珍阁输进去的血液在短期内无法获得回报。

  希望:升起又破灭

  2005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当年,因重庆天虹志远医药公司、重庆麦克集团等民营医药商业企业相继破产,另外几家重庆医药商业企业经营艰难,以及某大型国有医药公司出现资金链危机,导致国内众多上游制药企业受到损失,上游制药企业开始对重庆民营药企执行新的结算方式———以前在进货时可赊欠货款的重庆药企,现在只能以现货现款的方式与上游药企发生交易。

  这一形势,对时珍阁可说雪上加霜。恰在此时,风声鹤唳之中,上千供货商又开始加紧催收货款———当初时珍阁用信誉建立起来的曾经高达5000万元之多的上游货款支持优势,至此宣告结束!

  本市数家民营医药公司的相继破产和资金链危机,也使重庆的五六家银行蒙受了不小的损失,从而引发了重庆各大银行对医药行业贷款风险的高度关注。过去主要靠信誉贷款的时珍阁,转眼就陷入了银行对其只收不贷的困境。

  受上述因素影响,时珍阁资金链条逐渐紧张起来,经营状况更是雪上加霜,恶性循环。至2005年底,时珍阁资金链彻底断裂,最高时负债达到3亿多元。时珍阁的危机就此来临!

  迫不得已,时珍阁只得陆续变卖药厂和物流公司股份、物流配送中心、办公楼和汽车等资产,以偿还供应商的货款,退还加盟药店保证金和银行贷款。

  另一方面,时珍阁又通过裁减员工、收缩阵线等办法,苦苦支撑。其间,时珍阁高层和员工以及甘奇志的朋友、同学,向时珍阁支援了上千万元的资金,10多家重庆本地的民营医药公司,也有意站出来帮时珍阁一把。但这些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挽救时珍阁一天天走向那个确定无疑的“归宿”。

  时珍阁一度把希望系于海内外的投资公司,曾先后与加拿大、新加坡、美国等国家和国内的几家投资公司(包括重庆几家大企业)进行了企业收购谈判。其间,甘奇志给出了最低的谈判砝码:“只要对方保证时珍阁的品牌、员工就业和债权人利益这3个条件,自己可以不要一分钱还为新老板打工10年。”

  尽管这些投资公司对时珍阁的品牌价值表达了强烈兴趣,但由于它们的介入过程缓慢,债权人又逼得太紧,最后一家一家都相继离时珍阁远去。时珍阁,这个曾连续5年稳居全国药店连锁30强的民营药企标本,在表面的平静中度过了波涛汹涌的2005、2006年———希望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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