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此小说的部分情节,取材于某地一宗没有公开的系列恶性刑事案件。具体原因,不详。一个将要中考却被迫缀学进城务工的少年,最终沦为一宗系列恶性刑事案件的凶手。懵懂少年的善之本性被夜幕下的欲望扼杀。被动奸杀——转型期中国之痛!)
“张明喾快点快点——你爸爸上电视了!”大概是傍晚七点四十分的时候,隔壁刘二叔家6岁的小儿子刘小兵突然蹦进我家,扯开嗓门一阵叫唤。
我爸爸上电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走嘛走嘛!”刘小兵抓起我的衣袖就往他家里扯。
“你爸爸上电视——啥电视哟?”正在猪圈喂的妈妈丢了勺子,跟在我们后面跑进刘二叔家里。
“刘二叔,我爸上啥电视啦?!”跨进刘二叔家堂屋我就问。我看见他看的是省台“新闻730”,但画面上的内容好象是医院产房,婴儿床上躺着三个婴儿,好像是三胞胎,产妇床边有鲜花。
“上啥电视嘛,你爸爸没要着工钱,爬塔吊要钱!”刘二叔的脸埋在一团烟雾里,看不清表情。
“爬,爬塔吊?”我心猛地抽搐一下。
“人,人呢?!”旁边,我妈的声音已经走调。
“没啥问题,被消防救下来了。”刘二叔不紧不慢地说。
“咋回事是咋回事嘛?!”我和妈急切地问他。
“老板赖工钱,半年没关饷了,咋不急嘛!”烟头在刘二叔嘴前一闪一暗。这时候我想起,据说刘二叔以前在城里打工时,也遭赖过工钱。
“刘二哥你说说嘛,到底是咋回事?”越看着刘二叔不紧不慢的样子,我妈越着急,她准备坐在小凳子上,不想一下子跌到地上。
“我以前在城头碰上几次了,莫大惊小怪的!”刘二叔说吐出长长的一口烟雾。
我妈还想追问,刘二叔不耐烦了:“十点半还要重播,你们再来看嘛!”
“刘二哥我打个电话。”我妈叫我用刘二叔家的电话拔打爸爸工地上同村张明福的手机。
一遍,又一遍,关机。
我和我妈先回家了。
妈眼睛红了,喃喃自语:“是说你爸爸好久没寄钱回来。”
爸爸没手机,上次我妈用刘二叔家的电话,打通工地上同村张明福的手机,想找爸爸问下近况。几分钟后张明福回电话说我爸爸没在,出去逛街了。
当时我妈就纳闷,跟我说,你爸一个人去逛啥街哟。之后爸爸也没打电话回来。
我和我妈就坐着,盯着墙上那六块钱买的石英钟发神。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我只觉得:慢!慢!慢!
十点刚过,我和妈坐在了刘二叔家的电视前面。我从柜子里拿了两张爸爸没带走的烟叶,给刘二叔。刘二叔顺手搁在桌上,没吭声。
十点半,“新闻730”重播节目来了。播了一条又一条:一位退休老太婆收养30多只流浪猫狗,企业家给孤儿院捐款,婚外情引发血案……
突然,画面出现塔吊,一幢富丽堂皇的高楼旁边的塔吊上,有个穿蓝背心儿的人在喊着什么……
镜头拉近了——“真是你爸爸!这个背时的,有啥子想不开的嘛……”我妈嚯地站了起来,叫出声来。
“莫着急,没事的。”刘二叔还是慢腾腾地说。
画面切换了。面无表情的胖胖的主持人口播新闻:今天下午3时许,公平大街的工地上,一讨薪民工爬上了高高塔吊,声称拖欠了半年工资的老板再不发钱,他就要跳下去。这位民工说,他儿子下半年就要上高中……
爸爸又出现在画面上。镜头拉得更近,我看不清他脸上是黑还是黄,但很明显的是,他的脸比离家时廋了很多。
我的心一阵阵抽紧,眼泪连串儿往下掉时,我妈已嚎啕大哭起来。
“哭啥子哭啥子,我说了没事的,你接着看嘛!”刘二叔说。
眼睛模模糊糊中,地面上的警察站了一圈,用话筒朝爸爸吼着什么,爸爸耸拉着脑袋,好像没搭理……消防车来了,塔吊下面很快铺起了好大一块气垫。随后,两个当兵的往塔吊上爬去……
爸爸是怎么下来的,我不知道。因为胖胖的主持人又出现了:……塔吊上的民工被消防战士解救下来,随后,民工和他的包工头被带到民警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紧接着,三胞胎新闻又来了:喜悦的家属,床头的鲜花。
“狗日的要遭报应!”刘二叔将已燃到烟屁股的烟猛抽一口,砸在地上,又叭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狠狠地用脚踏了踏。
我妈愣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说:“打,又打张明福的电话!”
我又拔了张明福的电话,响了半天,通了:“张大叔我是明喾,我爸爸咋啦现在?”
那边很嘈杂:“没事没事,刚从派出所回来,在工棚里。”马上,电话断了。
再拔,电话又忙。
回家,睡觉。
但这一夜,我没睡着。我很自责,因为我要中考,因为我承担着我妈我爸要我跳出农村的希望,最远只去过县城的爸爸到省城去打工。然后,他“上电视了”,因为爬塔吊。
纸板墙那边,我听见我妈先是一阵阵轻微的抽泣场,然后,一夜叹气。
但明天,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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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凼凼的太阳 (2008-5-31 01:00:44)
不得不堪 (2008-5-31 09:00:34)
漂剑 (2008-6-14 10:27:51)
黑夜的泪眸 (2008-6-14 22:33:00)
我们村张家是大姓,我是明字辈,生我取名时,我爸求问村里一个八字先生。想了半晌,他说,叫喾吧。你解释说,喾是传说中的上古帝王的名字。老实巴交的爸爸肯定不会想过让我当帝王,他只觉得这个字好,命肯定就好,有盼头。
但我突然发现,明喾——其实就是“命苦”!
打小,我就想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其实这不是什么“鬼地方”,是我生长10多年的家。这里距县城70多公里,距乡政府30多公里,从乡场出来,再没有一寸水泥路。从乡场回到村里,如果没坐上一天一班的客车,得挤上窝在像炒黄豆一样的三轮摩托车里,一路在车厢里弹跳着回来。于是人们给这种三轮摩托车取了个形象的名字叫簸簸车。
初二的时候,一辈子没出过县的爸爸外出打工了。我参加中考在即,可爸妈在一家3口人两亩七分地里刨一半辈子,家里仍没有多少积蓄。
班上有个同学的爸爸是在乡政府工作。据说,县长来乡上视察工作时,乡长汇报说,我们这个乡年农民人均纯收入已上了2200元,当时我就觉得这数字不可靠。就我家而言,我家3口人的田和地一共只有2.2亩,人均0.8亩都没有。我常说我妈说我们这个乡是个蛆都不长的地方,土质差,种水稻的田又不装水,稍遇上个干旱年分,秧都种不下去。
去年我跟我妈一起算过账,去年全年,家里的现金收入就靠黄豆卖了284块钱,除了坐簸簸车来回20块车费,还剩下264块钱。而且,我爸爸一早赶乡场,天黑回家,他没舍得花一分钱在场上喝口水。本来去年我妈我养了3头猪,结果去年行情不好,扣除仔猪、猪药等现金支出后,竟亏了387块钱——而且,还没计算我们一家三口人围着这三头猪付出的劳动!
我这个同学专门就我的疑惑问了他的爸爸,得到的解释是,政府统计农民收入时,连作柴烧的玉米杆、玉米壳都折成了钱。起初我仍然不理解,明明这玉米杆玉米壳之类没有卖钱,为啥要算作农民的收入?于是这个跟我很要好的同学又回去咨询了他爸爸,再次得到的解释是:城里人没有土地,买什么都得付现金,比如做饭用的天然气是支付了现金的,而有土地种粮食的农民不需要花钱买粮食吃,而且,生火做饭的柴都不需要钱!
我听得有些糊涂,但心里总觉得,农民的实际收入跟乡上汇报县长的数字差远了。那么,县长会不会认为农民的日子过得不错呢?
就靠着少许农作物和养猪的收入,家里供着我上到了中学。在农村,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男人不出去打工,家里绝对是翻不了身的。于是,在我妈不断的抱怨声中,大字不识一个的爸爸终于跟着村里的本家张明福进省城打工了。
听说是在一个建筑工地做抬呀挑的小工,一天有30块钱的工钱。但张明福是砖工,一天能挣60块。
有个手艺,工钱都要多些!我妈常这样教育我,要好好读书。读书就能挣钱?现在我不太信这个。村里有个没经证实的消息说,隔壁刘二叔的大儿子去年在省城一所大学的本科毕业后还没找着工作,在火车站一个亲戚开的一个小面馆当帮工。但我从小就觉得比爸爸聪明的刘二叔从来不承认,“在一家饮食公司做管理”,刘二叔说。
刘二叔的大儿子上了大学就和村里的人失去联系,放假回家也不爱和大家搭话,所以村里没有人可以确认这样的小道消息。尽管如此,我由此对上大学产生了惶恐心理,因为去年大年初七刘二叔来我家和爸爸喝酒,喝醉了的时候说,儿子刚考上大学时学费不够,他去卖过几次血。
去年大年初九,老实巴交的爸爸在我妈的催促下,跟着刘二叔屁股后面畏畏缩缩地离开家门时,我心头很酸。爸爸和刘二叔走的时候,没有特意去乘坐那一天一班的客车,而是在村口合伙搭了三轮车。因为客车到乡政府,车费要18块钱,而坐三轮车只要10块。
三轮车轰隆隆地蹦跳着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一团尘灰中时,我的眼泪早已滑进了嘴角,咸咸的。我看见我妈一脸忧郁进进屋,一言不发,只管埋头剁猪草。
其实我知道,我妈嘴巴天天吵爸爸,要他出去挣钱,内心里是迫不得已。爸爸没念过一天书,人老实,以前去乡上赶场卖黄豆,好不容易卖了30多块,被人家不到两分钟时间就给骗走了。我妈更担心的是,爸爸有病,10多年的风湿,因为家头没多少钱,我懂事起没看见过治风湿的药。
爸爸走了,去给我挣学费去了。我不知道好久是个头。我跟我妈算过时间:初三一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除非天上掉下一笔钱,我已经46岁的爸爸起码要在外头打工八年,直到我大学毕业。
我不知道爸爸习不习惯城头的工作。但我认为他不会在城头碰上黄豆钱被骗的事情,我觉得,骗他钱的也是邻乡甚至是邻村的人,没文化,城头人都读过不少书,谁会骗他一个老实的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