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上受审的杀人凶手是她的亲生儿子，坐在法定代理人席上的王林（化名）一直在哭。但是，王林痛哭不是因为儿子，而是因为仇恨： “法官，请判他死刑。”得知未成年人不能被判死刑，王林近乎咆哮地说：“一定要重判他！”
亲生儿子石头（化名）杀死了比她小4岁的同母异父妹妹，痛失女儿的妈妈王林，却必须作为儿子的法定代理人，上庭为儿子“开罪”。这是近日，市五中院刑二庭少年审判合议庭审理的一起未成年人故意杀人案。
父母离婚
3岁儿喊奶奶“妈妈”
今年满16岁的石头是王林跟前夫所生的儿子。石头1岁多的时候，王林和前夫离了婚，石头被判给爸爸。
爸爸爱喝酒，下岗后酗酒更厉害，石头几乎都是跟奶奶过的。石头的姑姑曾告诉此案的审判长刘健红：可能是从小就想有个妈妈，石头3岁的时候，竟喊过奶奶“妈妈”。
2003年，喝了酒的爸爸将奶奶杀死了。原来，石头的爸爸家有家族精神病史。司法鉴定说，石头的爸爸是“复杂性醉酒”，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司法鉴定还发现，石头的奶奶持续多年狂躁，也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石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儿恨生母
“只爱妹妹不爱我”
爸爸被判重刑坐进监狱后，12岁的石头先是跟姑姑生活在一起。石头单独生活前，姑姑还带着石头为他争取低保待遇。“跑了很多街道才让石头吃上了低保。”姑姑说，看到这些，孩子特别自卑。
石头还是偶尔要去渝中区妈妈家。此时，妈妈早已和他人结婚，并生了一个比石头小4岁的妹妹。
在石头的犯罪卷宗里，记录着性格内向的石头真实的内心世界：在妈妈家里，石头感觉妈妈对妹妹好，对他不好。“每次给零花钱，妈妈给妹妹的多，给我的少。妈妈也不给我买衣服，还拿妹妹的衣服给我穿。”石头记得，有一次，石头要妈妈给他配副眼镜，妈妈开始答应了，后来又推说租赁房垮了没收到钱。石头跑去租赁房一看，房子没有垮。
报复妈妈
15岁男孩杀死妹妹
据邻居讲，案发前的几周，石头的行为很怪异，不但将邻居的狗扔下楼摔死了，还经常无缘无故殴打小猫。
“如果那时有人和他沟通，多关心他，帮帮他，或许悲剧就可能避免。”刘健红说：石头认为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不关心，嫌弃自己而偏爱妹妹，就产生了杀死妹妹报复妈妈的恶念。
2006年2月22日是星期五，下午，石头到学校门口接妹妹放学：“妈妈在我家，我接你过去。”
妹妹跟哥哥回了家。等妹妹睡着，石头用预先准备好的绳子将妹妹捆了起来。妹妹醒了，求哥哥放了他。石头思想斗争从下午一直到了凌晨，最终还是下手勒死了妹妹。23日，石头在家里被警察捉获后，全部认罪。
丧女母亲
为凶手儿子出庭
案子送到法院后，主审法官刘健红请王林作为法定代理人为石头出庭辩护。“我不想见到他，请你们判他死刑。”拒绝出庭的王林向法官提出了唯一的要求。刘健红告诉王林，法律规定，未成年人案子都不适用死刑。
几经劝说，王林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庭审现场。“法官，请重判他！”王林哭着骂石头：“你怎么这么坏啊！”法庭上，石头说他对不起姑姑，对不起老师，就是没有给妈妈道歉。“他连喊都不喊我了，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王林说。
在看守所里，石头常常沉默发呆，有两次羊癫疯发作。经司法精神病鉴定，石头作案时有意识存在，但控制力明显削弱，属于癫痫性人格障碍，只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是否原谅
悲痛母亲难做选择
法院认定石头犯故意杀人罪，判刑8年。
宣判当天，王林在家人的掺扶下来到法庭。刘健红法官见到王林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几近崩溃。家人告诉法官，儿子杀死女儿后，王林几度自杀，幸好被家人拦住。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里不管他啊。”王林说，她是想关心石头的，可是一直找不到人，也不知道石头住哪里。
“石头本质不坏，就是性格内向、很自卑，在学校里连一个玩得好的伙伴都没有。”日前，刘健红特意到看守所看望了石头。石头没有提出上诉，该案已于近日正式生效了。刘健红说，她正在为孩子做一份适合的帮教挽救措施，但这一切，都必须要石头的亲人，包括妈妈的参与。
而该不该原谅孩子，脆弱的妈妈王林至今还无法作出抉择。
石头生在一个“恐怖”的家庭：父母离婚，奶奶有精神病，父亲杀死了奶奶。所以他内向、自卑，没有朋友。
他觉得妈妈喜欢同母异父的妹妹，不喜欢自己。15岁时，他杀死了11岁的妹妹。
亲儿子杀了亲女儿，妈妈崩溃了：我该不该原谅犯罪的儿子？
法官呼吁：他们急需心理帮助
儿子杀死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原谅还是仇恨，妈妈该作何选择？法官办案遇到难题，想请心理专家帮帮忙。哪位心理专家愿意伸出援手？
昨日，市五中院法官刘健红说，她想为石头以及痛失爱女的石头妈妈，找一位心理专家做辅导。“只有母子俩相互原谅，他们才能重新站起来。”
“事已至此，评判谁对谁错都没用了，他们都是受害人，他们需要帮助。”刘健红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找了妈妈多次，希望妈妈王林能释怀重新战起来，帮帮这个仅有的孩子，但效果不明显。“我比任何一个女人都痛苦。”妈妈说。同时，孩子也认为“妈妈只爱妹妹不爱我”，依然沉浸在仇恨中。
眼看石头将被转进未管所服刑，“一旦放弃他，石头今后出来可能还要走错路。如果能挽救石头，石头长大懂事了还可以孝敬妈妈。”思想工作做不通，刘健红想到了心理辅导。
“请心理专家帮帮他们吧！”刘健红说，从她判案经验，7成以上的犯罪孩子都来自问题家庭，心理问题比物质问题更难解决。这些孩子和家长，如果能提前接受心理辅导，学会彼此尊重、彼此理解，相信未成年人犯罪要减少很多。
四个孩子去抢劫只因不满父母“念”
“父母不一定要和孩子做朋友，但一定要尊重孩子，多听听孩子的想法。”该案主审法官刘健红说，“缺乏和孩子的平等沟通，容易让孩子误入歧途。”
据刘健红讲，她刚审理了一起四个未成年人抢劫小学生的案子。4个孩子家庭经济条件都不差，零花钱也很多。“他们每次只抢一两元钱。”刘健红说，案发后，家长都不可理解：平时管得那么严，孩子怎么会犯罪？
问4个孩子为什么要去抢劫，4个孩子都说：“妈妈爸爸一天到晚都在我耳边念，烦得很。”孩子犯罪的原因，竟是“妈妈爸爸越叫我不能做什么，我就偏要做。”
“不良的家庭教育，和教育方式不当，是造成未成年人犯罪的主要原因。”刘健红说，过于溺爱孩子，容易让孩子在要求得不到满足，或者遇到外界诱因时，走上犯罪道路；而对子女的教育方式粗暴生硬，动不动就大骂或大打出手，则容易诱发孩子的逆反心理，让其走上犯罪道路。 （记者 肖玉 实习生 焦民剑）(华龙网-重庆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