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回 之 畜生道

畜生道

01

  他说,那天从双选会里挤出来,他已经死了。
  他跟我说他更喜欢渝县,那座在许多人眼里严重缺乏文化氛围的县城,却拥有他最为心爱的许多东西。他说他不想回到蓉县,他宁愿忍受渝县总是阴霾的天空和盛夏难熬的酷暑。
  但是为了向小竹,他在渝县读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一个一直向往居住在海边或者蓉县的女人。自幼便听人说起蓉县的安闲自在,听人说起蓉县周边的山清水秀,还有四季分明的节气,还有至少比渝县干净的天空。向小竹说,回蓉县,他可以回到他父母身边,她可以去她一直向往的桃源。
  毕业前,他和她在学校组织的双选会上选择了一家地处蓉县的单位。
  他在回到蓉县前我曾经去过渝县,时逢初夏,我已无法忍受高温煎熬,纵然他带我吃遍全县最美味可口的食物,纵然他让我看到江边戏水的比基尼美女,我也无法感受渝县能够给他的好。我见到传说中的向小竹,许多人说渝县的女人泼辣无比,许多渝县女人因为难以详述的原因对蓉县的男人嗤之以鼻,但是向小竹显然是例外中的例外。
  所以我不明白,他对渝县的留恋。
  后来他和向小竹回到蓉县,有段时间时常有意无意出现在我的行车路线上,正好搭顺风车上班,不长不短的路程可以相互了解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蓉县的房子很贵,他们的工资却不高。
  他们想着要结婚,女人家里却想先要一套房子,是女人父母要,有点要礼金的意思。
  向小竹说,她家住在渝县郊外的工业园,那里的房子很便宜。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尴尬的表情,然后帮他说,再便宜恐怕也要好几万吧。
  有一次向小竹出差,他独自搭车上班,久久不发一言,临近下车的时候才用近乎沙哑的哭腔说,6万块……钱全用光了,她家里人逼她,要嫁给我,就必须先给她家里买套新房子,我就真的把6万拿给她了。
  我说你们俩不是工资不高吗?平时自己都用得紧巴巴的,还要接济她吃低保的父母。这才工作几个月……
  他几乎已经哭出来了,老赵,我都是偷我妈的存折取的,我妈存了好多年,都没了……都没了……

  我叫赵唯,在蓉县军工厂子弟校88级(88年入校)毕业生圈子里的名字是老赵,在蓉县唯一一家外资银行的工作团队里叫Ivy
  他叫左佑,我们从小在蓉县军工厂家属区院落里一起长大,很小的时候,他就管我叫老赵。
  后来的一个周末,我约了原来厂子弟校的同学出来打麻将,三缺一,打了一圈电话后,有人想到了已经回来工作的左佑。他是我们这一批同学里最早离开厂子弟校出去读书的,但是老同学圈子里有很多人对他还有些许印象,但是他的印象里除了我,就似乎不再记得更多人了。
  我在电话里问左佑,回蓉县这段时间都参加了哪些娱乐活动,他说,就是前些天他大学同学到成都来玩,打了3天麻将。我说,你这么能打……跟我,我带你见几个老朋友。
  他走进茶坊包间的时候,我正和陈义抢吃同一碗方便面,我使劲吼陈义,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抢我的面。陈义说,附近三条街的小卖部都买不着方便面,饿都饿死了,管他是谁的面。
  左佑看了我们一眼,说,这不还是三缺一吗?
  我一边忙着抢面,一边嘀咕着今天为了他,还专门找了个美女搭子。美女总是要迟到的,你要耐心点。
  陈义把面让给我,笑着跟左佑打招呼,哟,左佑,好久没见了,瘦了好多!是白天操心操多了,还是晚上操人操多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生猛的问候让他难以回答,还是他已不记得陈义姓字名谁,总之,他用作回应的笑容颇为生硬。我实在见不得男人尴尬的模样,便放下面碗,对他说,你不会不记得陈义了吧,小学毕业前有一次你们一起升国旗结果老半天没解开那绳……
  他似乎还在努力回忆前尘往事,我为他找的美女搭子已经推门而入,热情地招呼我和陈义,我惊奇地看到他瞬间满面阳光地精神起来,既而主动招呼我为他找的美女搭子,周小璐,听说你去省城电视台当主持人去了……
  美女搭子无比郁闷地说,真不知道我和周小璐哪点长得像……左佑,你从小学就一直暗恋周小璐已经病得不轻了,现在从渝县死回来了,知道周小璐成明星了,知道没希望了,于是崩溃了,见到漂亮女人就把她当成周小璐……我是古月!上回赵唯过生唱K,我们还一起唱过《广岛之恋》……
  左佑脸红起来的时候,我和陈义,还有我给他找的美女搭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结果在后来的战役中,左佑从尴尬的沉默到后来兴奋地爆发并没有经过太长的时间,他在混乱的记忆里盲目地搜寻陈义和古月的信息,牛头不对马嘴地与大家搭话,在大家耐心与玩笑并存的解释过程中,他用连续的胡牌来混乱其他人的思维,他不停地胡牌让大家一度怀疑他之前疑似不礼貌的失忆其实是一种低俗到恶心的攻心战术。
  战役的结尾是他不断地胡古月的牌直到古月从认真的愤怒到玩笑的嗔嗲请求他不要再针对自己。
  我终于看到他久违的笑容。我在牌桌子上指着古月问他,我专门给你找的美女搭子怎么样?
  他说,听她说话真有点扬州瘦马的意思,什么都好,就是胸部小,末了问大家,你们知道什么是扬州瘦马吗?
  古月早已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一脚踹过去,却不偏不倚踹在了椅子脚上,疼得直叫唤。左佑已经笑成了标准流氓相,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临睡前收到他的短信。
  他说,今天他碰到了一个女人,在蓉县军工厂家属区茶楼里打了一下午麻将,不知是因为这场麻将,还是那个女人,让他感觉,原来他还活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左佑的消息,都是从古月那里听到的,一开始从古月嘴里听到关于左佑的消息还觉得挺滑稽,这小王八蛋,勾搭漂亮女人的效率还是蛮高的。但是渐渐渐渐就笑不出来了--古月说有一次和左佑一起吃饭听左佑说,向小竹家已经有了新房子还不让他们结婚是因为左佑和向小竹没有自己的新房子。古月说有一次和左佑逛街听左佑说,左佑一个月挣两万多皮包里却只有两百多因为向小竹家总是接二连三地出各种各样的状况。古月说有一次和左佑游泳时听左佑说,左佑最近老是和向小竹吵架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性生活了。
  左佑实在太可怜了!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会这么早就绑缚在生活的枷锁上了呢?我跟他说,向小竹她们家太欺负人了!是不是以为你除了她们家向小竹就娶不到别人了?你去跟向小竹家说,没这么欺负人的,跟向小竹分手,我立马跟你!
  古月说得很认真。这个小女人在县里一所小学教书,与世无争,思想单纯。尽管先后有过两段倒长不短的恋爱史,但是我们圈子里的大多数人都肯定她还是个处女。
  从处女的角度出发,如果这个时候左佑还是处男,兴许我觉得他的人品再有问题也很有限。我和左佑相识20几年,我所掌握的第一手资料显示,这个闷骚小男人还真不是二手男人,因为他之前有过一段比较长的恋爱史,所以他已经是三手男人了。
  我自幼崇拜伟人,所以对婚外恋和三角恋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但是如果说看到一个处女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会被一个三手男人所糟蹋,还是很容易激发我内心深处最为传统的道德价值观。
  左佑你这个王八蛋!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和向小竹拿着几盒避孕套有说有笑地从药店里出来……我压抑着愤怒质问古月,傻丫头!你怎么能相信他说的话呢?别的不说,他怎么可能一个月挣得到两万多呢,他才出来工作多久啊?
  古月说,这个我相信,因为他在种寄生粟。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8-5-29 11: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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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佑 (2008-5-29 11:05:15)

    02

      我第一次看到寄生粟,是去年年初陈义拿给我看的。就种在手掌心大小的花盆里,所以我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观赏型小植物,就像许多人养在办公桌上的彩色仙人球。
      时逢寄生粟开花,花朵碎小,却很是好看,像是通往雪山路边的零碎小花,但是更为娇艳。到寄生粟结果的时候我又见到了一次,还是陈义拿给我看的,他说寄生粟结果了,只有小手指头大小,从外观上看就像是一颗没长大的草莓,但是比草莓的红色更为正统更为鲜艳。
      老赵,你知道么,就这么小一枚寄生粟果实,公司的回收价格是8百元,宣传资料上拳头般大小的寄生粟果,公司的回收价是20万,如果养到足球那么大,500万都不止。
      我想起前几年在县城郊区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个回购型投资骗局,许多农民上当受骗,很是凄惨,考虑到要维护陈义的自尊心,便很小心地问陈义买了多少种子,交了多少押金。陈义说,我堂堂一个在读博士生,怎么可能上那种当,老赵你问这些话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我宁愿你怀疑我是个传销组织的小头目,此时此刻正在发展你作为我的下线。
      好嘛,我愿作你的下线,你跟我说说,这寄生粟是怎么个养法?种子在哪里买的?
    陈义说种子是有人用快递寄给他的,免费的,怎么个养法,我也还在研究,快递附送的说明资料上只有说,养到多大公司会以怎样的价格回收。
      陈义把快递盒子和宣传资料拿给我看,我看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寄来种子的公司地址和联系方式。我说,该不是谁在开玩笑吧。陈义说,我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以前工作的公司里有两个同事已经靠养寄生粟换第二辆车了,他们跟我说,养到一定程度,公司自会与你联系。我心想,就算他们俩也是串通好了来骗我,我也没什么损失,我就把它当成普通小盆栽来养,装饰我的办公桌就是了。
      我说我总觉得不对劲,陈义,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就安心读你的博士又怎么了,你觉得你们家曹莎莎挣钱供养你你就浑身不舒服,其实她也是在投资,我们也都相信你是支好基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不止供你读书这么简单,房子也是她买的,车子也是她买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出来读书,迟早要还,以后你去世界500强做CAO年薪以美元计……
      是CEO。陈义白了我一眼。

      过完周末,第一个工作日上班路上遇到堵车。真是奇了大怪,蓉县虽大,私家车众多,但是交通顺畅。尤其是县政府和县委招待所搬到新区后,我的上班路线更是一路畅通,可以说从未遇到过堵车。
      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下车一看究竟。原来前面有人要跳楼,来救援的、看热闹的把路给堵了。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不是年尾不逢过节,看来不是民工讨薪。如果不是看到来疏导交通的交警快走到跟前了,我还真想去凑凑热闹,看看欲跳楼者是不是我希望的为情所困。
      忽然想起陈义脱产攻读博士学位之前,一直在地府软件园里的一家IT公司工作,坐在靠窗位置的他亲眼目睹他们隔壁那间公司3个月内发生的10起跳楼自杀事件,还真是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工作压力所致,只有一两个是为情所困。
      我也看到过几起跳楼自杀事件,绝大多数都是民工讨薪的过激行为,稍微上了点档次的,就是在股票熊市里缺乏心理承受能力的可怜散户。
      这时,有两个路人经过车前,一个说真是可惜,就这么死了,另一个说还好死了,要弄成个残废还不如死了好。
      已经死了吗?怎么没有听见新闻报道上通常用的“嘭的一声”?怎么没有听见施救者通过扩音器的劝阻声,怎么没有听见围观者的喧哗声,怎么没有看到人潮涌入……
    还在思索着,交警已经走到车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车窗,说,嘿嘿嘿,没什么可看的,掉头绕行,还要不要工作了。

      世界有多小我不知道,蓉县有多小,就可以通过办公室里一群人就一刻钟前的跳楼自杀事件的探讨看出个究竟。
      刚刚从实习生转正的Embry指着她的电脑屏幕说,就是这个,刚刚跳楼的那个就是她,半个月前就在准备自杀了,每天都在自己的博客上写最后的心路历程。
    端着咖啡坐在自己电脑前的Venies说,我知道她,她是我姐姐的同学的邻居,找了个老公比她小四岁,她挣钱养家养老公,她老公全家都不喜欢她,就因为她比她老公大四岁,后来她老公找了个小三。
      Embry看到我来了,一如往常地热情招呼我,Ivy姐早。Venies也是一如往常地只是招手示意,随即以“啊呀”一声尖叫,吸引了全办公室人的注意。
      我和Embry跑到Venies的电脑前一看,原来已经有人在蓉县生活论坛里上传了跳楼自杀的相关照片,其中竟有死者的近距离特写。我不禁发表感慨说网络时代未免太过迅猛,Embry却指着死者说,哇,你们看,她好瘦,一个人怎么能瘦成这样,我要是能瘦成这样,打死我也不去自杀呀。
      Embry说,多半是为了配合她老公的体型,你们看--,Venies,你把她的博客打开。
      在自杀女人的博客上,我们看到她早期丰满体型的照片,又看到她自杀前与丈夫的合影。根据博客上照片的上载日期,这个女人自婚后起就开始消瘦,她的丈夫却是自婚后慢慢发起福来,最近的一张合影,她已经瘦得不成人样,而她的丈夫却长出了奶油肚。
      现在的男人好象都是这样,在上午进入工作状态前,我们仨以这句感慨结束了本周第一个工作日最初的闲散。

      如果说网络让世界变得异常渺小,如果说蓉县只是世界上一个异常渺小的角落,那么网络就让蓉县紧缩到没有容人喘息的余地。有很多人传闻我所在的外资银行内部竞争激烈,工作压力巨大,我一直认为有夸张嫌疑,至少我还有呼吸的空间。即便是忙碌达到新高峰的今天,我也觉得游刃有余。而那个自杀女人的丈夫会不会轻松自在,就很难说了。
      到了中午十分,蓉县生活论坛、蓉县在线等蓉县自己的主流网站上,斥责自杀女人丈夫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仅仅在女人自杀后一个小时,网络上已经将她丈夫和小三的资料公布出来,我是在吃午饭的时候才看到的。
      这个贱男人所在的公司竟然是陈义脱产读博士之前工作的单位--立刻一条手机短信飞过去求证。
      陈义回复说:对呀,我离开之前他就在我们小组,他一直跟我们说他老婆是他姐,那个小三是他的正牌女友。那个小三是我们公司的前台服务员,只是比他老婆年轻点而已,其实身材样貌都比不上他老婆--我们都这么认为。真是比左佑还贱。
      怎么又把左佑扯上了?
      你不会不知道吧,左佑也算是有老婆的人了,现在却在跟古月搞相逢恨晚,古月那个自封冰雪聪明的女人,看了那么多诱导低智商的言情小说就真的变蠢了,竟然也会相信左佑说的话。
      人家古月只是相信左佑月收入2万的事实,我相信古月心里还是很清楚,只是确实单身了太久,荷尔蒙失调所以经不起男人的挑逗而已。
      陈义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左佑那个衰样都月收入2万?我还读个球的博士。
      古月说她相信是因为左佑在种寄生粟。
      他也在种寄生粟。
      对呀。
      陈义“咳”了一声,我不是说左佑,我是说那个贱男人,我跟你说过的,我以前公司里的两个同事靠种寄生粟一年时间里已经换了第二辆车,其中一个就是他。
    又是寄生粟!
      在各大网络搜索引擎上输入“寄生粟”三个字,完全搜索不到我想要找的内容。我问办公室里的八卦女王们,是否知道寄生粟,好半天Embry才举手试探问道,是一种女式伟哥吗?
      发短消息问陈义寄生粟究竟是什么东西,陈义说不知道,他养的那一盆老早就死了,他导师有课题让他做,他又找不到快速养好寄生粟的方法,就顾不上这头了。
      这个时候忽然接到向小竹的电话,着实很令人感到意外,虽然我和她见过几次面,但是我们并没有过多的交谈。她是左佑未经法律证实的老婆,但是她很少随左佑一起参加我们老同学之间的聚会,她打电话找我是想说些什么呢?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8-5-29 11:07 编辑 ]
  • 罗大哥 (2008-5-29 11:05:39)

    又开始写作新篇了?
  • 左佑 (2008-5-29 11:07:52)

    03

      向小竹说就在我们银行楼下等我,让我下楼面谈,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一路上都在担心向小竹找我究竟有什么事,难道说左佑真的在骗古月的感情,而古月又因为空虚寂寞无所谓地甘心被骗--这个尴尬的事实已为向小竹所知?那么我又应该如何应对?说不知道吗,很假,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圈子里的每个女人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得很强悍,尤其是八卦新闻和小道消息的传播能力上,可谓叹为观止。说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吗,更不好,向小竹可能会怀疑我或者我们在支持左佑出轨,更喜欢左佑和古月在一起……
      我还想着怎么思索着应对向小竹可能会抛出的问题,抬眼一看,就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声“该死”!此时此刻向小竹就站在大门前最当中的位置,已经隔着玻璃跟我招手,我强装笑颜,尽量放慢步伐,很抱歉地跟她一个示意我要稍微再耽搁一下,然后在出门之前先转向了一旁的洗手间,结果进了洗手间才发现没随身带烟。没有尿意也没有屎意,无比白痴地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还是出去了。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今天向小竹找我如果说是为了左佑的什么事,也绝不是因为左佑出轨,而是另有其事。这种带有强烈转折意味的感觉非常强烈,强烈到我很坚定,很自信,于是这一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我如释重负,甚至有虚脱的感觉。
      果然,向小竹的惊慌并不向是一个女人捍卫自己统一家庭面临危机时的惊慌。准确地说,向小竹是恐慌,那种由里而外充分展示在外表的颤抖与扭曲竟然瞬间感染到我身上,我也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
      赵唯,你知道吗,左佑最近变得好怪,怪得让我觉得好怕。
      我故意说难道是你发现左佑有了别的女人?
      我现在宁愿他的怪是因为他有了别的女人。
      是怎么个怪法嘛?我长舒一口气,既然肯定了向小竹不知道左佑和古月的事,我的处境就不尴尬了,现在左佑再怎么怪,哪怕是变成一夜九次郎,也操不到我什么心。
    他每天晚上,趁我睡着了,就起床跑到他爸妈的卧室不知道做什么。有一天晚上我被玻璃破碎的声音惊醒了,就起床来看,看到他正在擦地,他手上的纸巾沾满了血,地还有一小滩……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也许左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割破了手呢?
      不!绝不是打碎了杯子!我肯定他不是打碎了杯子!他手上根本就没有伤口!自从他开始养那个盆栽开始,他就变得特别奇怪,我怀疑那个盆栽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你说的盆栽是,寄生粟?
      寄生粟是什么?向小竹反问道,她似乎并不知道那个盆栽植物的名字。她指着我随身小包说,赵唯,你手机在响。
      其实手机没有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弄成了静音模式,向小竹看到手机信号灯的闪耀,便说了句绝大多数人都会说的病句。
      陈义的老婆曹莎莎打来的,很奇怪,只有周末才有可能接到她的电话,一般都是组织麻协聚会的事。今天打来又有什么事呢,莫不是陈义也变得和左佑一样怪了?
      接通电话,我倒真希望曹莎莎是和向小竹一样是来说陈义变得很奇怪的事。我也算是一个心地善良本性纯良时不时还能透露出大龄愤青气质的好女人,但是这个时候,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希望曹莎莎找我其实是因为陈义感情出轨或者她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之类的其他原因。
      我如此恶毒地诅咒只因为曹莎莎只说了一句话,赵唯,我们买的那支股票,刚刚跌停了。
      我还没有更加恶毒地在心里诅咒下去,就听见曹莎莎又说了一句话,她说,明天我打算割肉,你呢?
      我急匆匆的回话说,等等,我马上回办公室跟你说。
      这个时候的我哪还有心思有心情安抚眼前的向小竹,左佑变成吸血僵尸都是那么回事了!我赶紧跟向小竹说,单位出了大事,不好意思,你看,换个时间再说,我帮你侧面了解一下左佑最近在干什么好不好?
      向小竹还是很感激地说了些一切都拜托你了之类的通俗语言,就此告别。

      刚走回办公室,迎面就撞见Embry和Venies颇值得玩味的目光,她俩一看到我就齐声道,唉,今天全世界都在关心那个自杀女人,都忘了看股票了,我们打算明天割肉,Ivy姐,你呢?
      我一字一字地说,死--了--都--不--卖。

      然后连续三天跌停,我的整个世界都是绿色,绿到了什么程度呢,如果我有男人,我都会觉得他戴了绿帽子。

      其间向小竹问我,我恍恍惚惚地也不知道回答了她什么。闺蜜、麻协、同事都在劝我及时割肉。我怎么割得下手,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这支股票上投入了多少!--多年积蓄、问亲戚朋友借的、用房子抵押贷的款、用信用卡透支的……粗略一算,割肉之后把车卖了,再在这个单位继续工作22年左右且必须节衣缩食,还是还得上的……而且,万一能机缘巧合遇到一个愿意帮我还债的男人……以身相许……相许次数以百位数计……还是千位数……
      就在这个礼拜的最后一天,我还坐在办公桌前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是谁说了句有我的快递,然后我身边就出现了一个身着速递公司工作服的小男生,看着他一脸稚气,我糟糕的心情忽然莫名地好了很多,估计是我诡异的笑容让他神色慌张,他在礼貌地寒暄后近乎催促地要求我赶快签收。
      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清秀的面颊上,当他因为紧张不小心将交给我的纸盒弄翻在地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声。他连说对不起对不起的时候我正好连说没关系没关系,看见他一脸胀红,顿时就觉得这个小男孩好可爱。
      他离开办公室之后好一会儿,我才把目光转移回我收到的快递包裹上。包裹上只有收件人的姓名地址联系方式,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地址和联系方式,我想包裹里可能有寄件人的相关信息,也就没有追出去问速递员这些问题。
      拆开包裹一看,面上一张A4打印纸上赫然写着:“当你需要寄生粟的时候,寄生粟更需要你”,掀开那张A4纸,一个装满土壤的精致小花盆映入眼帘,土壤里只有一根细细的露出土壤之外的翠绿尖角的小小秧苗。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8-5-29 11:09 编辑 ]
  • 白紫衣 (2008-5-29 11:13:25)

    写的不错
    偶决定慢慢看
  • 水凼凼的太阳 (2008-5-31 01:14:03)

    等待下文~~
  • 大娃子 (2008-6-09 09:17:00)

    好小说,顶顶顶!
  • 小巴 (2008-6-09 15:52:15)

    恩`````有吸引力````呵呵  等待````
    寄生粟要用血养吗?  还是说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