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粥棚成救灾明星 官民携手创赈灾新模式

重庆粥棚成救灾明星 官民携手创赈灾新模式

　

　　在大地震发生10天之后，灾区重建开始走上轨道。

　　灾难之中，各级政府的表现没有让人民失望，而人民的表现也同样让政府动容。为了调动足够多的力量参与拯救，政府第一次敞开大门，民间力量、媒体、国际援助纷纷涌入。在这个开放的、透明的、全民参与的现代救援体制中，有媒体惊呼：“汶川震痛，痛出了一个新中国”。而在美国《时代》周刊看来，这是中国一次公民社会最集中的彩排。

　　“重庆粥棚”是这次彩排过程中出现的一颗耀眼明星。民以食为天，“重庆粥棚”独特、有效、温暖，其“官民互动”的组织模式，在全国人民支援四川震区救灾赈灾的千军万马中，独树一帜。

　　信报特派记者陈波发自都江堰

　　映秀夫妇拜地而泣

　　5月16日，汶川大地震后第4天，震区———都江堰幸福大道受灾群众安置点。

　　绿化隔离带，把公路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公路的一边，疾驰着往返的军车和各种救援车辆、人员；而另一边，则是一溜长达千米的地震棚，来自周边数十个乡镇数万名地震幸存者，在这里等待失散亲人的消息。这里满是茫然、空洞的眼神和无声的抽泣。他们的世界，在5月12日下午14点28分，彻底坍塌。

　　中午12点，从55号棚里，传出一声恸号———“哇”，一对中年夫妻，面向一群身穿白衫的人，双膝软向地面。一旁的眼疾手快者，迅速扶住了他们的双肩。两夫妻甩开众人的搀扶，将腰深深地弯了下去。

　　这一弯，就长时间没有直起。

　　现场所有的人，包括重庆市政府一位副秘书长，目睹此情此景，都潸然泪下。

　　这对夫妻从“死亡之镇”———映秀徒步而来。他们一家6口，如今只剩下了夫妻二人。为了离开映秀，夫妻二人在群山之中，走了两天两夜。余震、塌方、泥石流，像幽灵一样紧紧跟随着他们。衣服挂破了，裤子撕烂了，随身携带的两个小包裹也在躲避滚石的过程中，掉进了万丈深渊。这期间，他们没有喝上一口水，吃上一粒米。

　　5月16日上午，当他们出现在都江堰街头时，已身无一物，衣衫褴褛。

　　很快，有人给他们送来了衣服；接着，他们被专车送到了这个设在地震棚内的受灾群众安置点。

　　夫妻俩刚刚坐下，就迎来了这群白衫人———他们胸前印着“重庆餐饮”4个醒目的红色大字，背后的字样则是“川渝一家，心心相印”。白衫人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异香扑鼻———那是回锅肉的香味。

　　夫妻俩的眼睛突然湿润了，接过饭碗，他们发出了两天来的第一声恸号，撕心裂肺，令人听之不忍。

　　“你们，是谁？”半晌，丈夫在抽噎中问。

　　“我们是重庆人，来这里让大家吃饱饭的。”有人回答。

　　连夜赶制6000个馒头

　　“要少做干粮，尽量多做热饭菜。”走出地震棚，重庆德庄餐饮公司董事长李德建擦干眼角的泪水，声音嘶哑地说。

　　余朝洪沉重地点了点头。作为“重庆支援四川灾区餐饮服务队”都江堰支队的领队，他亲眼见到：因为天天吃方便面，有的老人已出现呕吐的现象。

　　这支队伍是5月15日连夜从重庆赶来的。到达当晚，队员们便开始支帐篷，并打出了“重庆市餐饮救灾”的旗帜。

　　“你们是重庆的？是来搭粥棚的？”一位受灾群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呼地唤来了一群受灾群众。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助队员们搭建帐篷、灶台。

　　“没说的，我现在开始发面。”29岁的点心师马保安，揉了揉通红的双眼，一刀割开面粉袋。他不仅工作了一整天，还赶了大半夜的路，早已人困马乏。

　　“我去把菜择了。”

　　“我搬砖垒灶。”……

　　6000个馒头、4大桶稀饭、1200份盒饭……第二天上午11时，14位厨师熬夜赶制出来的饭菜，出现在都江堰天府大道一间地震棚里。此时，厨师们已28小时没有合眼了。

　　厨师们的首餐：泡面

　　按照计划，粥棚是中午12点准时开饭。但早在上午10点，便有受灾群众开始排队。队伍随着菜香的飘散，越拉越长。

　　11∶30，排队等待打饭的队伍，已经从天府大道拐向了幸福大道。

　　简单地商量之后，餐饮服务队决定：提前开饭。

　　舀饭、打菜，简单的动作，却让14位厨师轮流上场。

　　“打着打着饭，大伙就想流眼泪。”一位年轻厨师说，为了让排在后面的人吃得更好，许多老人只肯打稀饭，连馒头都不要，只要一包榨菜就走。

　　无论是队员还是群众，都努力想节约点，让更多人吃上热饭。但摆出来的馒头、盒饭还是很快见了底。而此时，黑压压的长队仍看不见尾。排在最前面的群众，笑呵呵安慰队员说，“没事的，我们还有干粮。”有人朝后面队伍喊：“乡亲们回去吧，饭没了，人家做饭师傅们早饭都没吃呢！”

　　没有抱怨，“长龙”慢慢解体。不少没打到饭的群众走上来，对着队员们鞠躬说：“谢谢。”

　　“把我们留的那点饭菜都端上来吧？”队员中有人提议。

　　没有任何人反对，于是有人开始招呼道，“请老人和孩子留下，我们这还有点饭，不过都是素菜，大家将就一下。”

　　下午3点，人群渐散。这群来自重庆的厨师，开始狼吞虎咽地吃抵达灾区后的第一顿饭———开水泡面。他们之所以狼吞虎咽，不仅仅因为饥饿———下午6点，他们还要给受灾群众奉上晚饭。

　　可怖的余震之夜

　　5月18日凌晨，重庆粥棚灯火通明，所有队员都在紧张地筹备第二天的饭菜。

　　当黑暗的夜空掠过第一道闪电时，无人在意。当第二道闪电伴随着炸耳的雷鸣到来时，大家隐约意识到，这将是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

　　00∶40，狂风席卷大地，粥棚顶部鼓鼓作响。“赶紧找绳子加固棚子。”余朝洪话音未落，粥棚已被撕开一条口子。一瞬间，尚未和水的面粉在大伙身边“爆炸”，棚内呛咳声一片。

　　忽然，“砰———”的一声闷雷，暴雨倾盆而至。

　　“咣当———”重庆粥棚旁的粮食堆放棚一根铁管被拉弯，整个棚体倾斜，往下倒塌……那里面，堆放着所有的面粉、大米和蔬菜。

　　“啪啪啪。”冲到粮食棚前的一名队员被挡了回来。篷布被吹翻后，本用来固定的麻绳，此时却犹如一根根鞭子，在风中抽打着每一个敢于靠近的物体。

　　“党员跟我上。”余朝洪喝声刚至，几名党员便撸着袖子冲进了雨幕中。紧接着，所有队员也冲了上去……

　　闪电之下、暴风雨之中，他们就这样拉着麻绳、抱着铁管，与老天对峙。

　　凌晨1∶08，一阵剧烈的晃动从脚下传来，让人全身发麻。“那是一种类似电击的感觉。”队员邱有余始终没有松开拉着的麻绳。鲜血，一滴滴地从右手食指滑落，在肆意的雨水中绽开。

　　当队员们回到帐篷，换掉湿衣服后，有人才接到来自亲友的短信：“据国家地震台网测定，5月18日1时08分在四川江油市发生6.0级余震。”大家围坐在一起，沉默着，从脊梁后涌起了阵阵寒意。

　　“肯定会增加一些新的受灾群众，我们还得抓紧。”那一夜，谁都无权入睡。

　　第二天，他们超额做出了11000份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