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艺术村见闻

文/倪昆

去香港之前，对于牛棚，就有所了解，直接原因是因为知道凤凰卫视的主持人梁文道在这样一个地方办了一个[牛棚书院]。2004年2月8日，我从重庆出发，经深圳去香港，参加由重庆“家·M公社”与香港“艺术公社”共同组织策划的艺术交流活动--“艺术空间进驻计划
[轻装上路] 艺术工作交流开放展”。11日中午，到达香港。经过艰难问询，终于找到牛棚这个地方。

牛棚位于九龙土瓜湾马头角道63号，称其为牛棚，并不是我原本所认为的那样与文革有什么关系，而是它以前真的就是一个大牛棚，并且已经有九十几年的历史。它是以前香港的牲畜检疫场所，香港所有进口的牲畜，牛，猪等在进入市场前都在这里进行检疫，再运往香港各地。进入牛棚，依然能够随处看到饲料槽以及以前用来套牛的小铁环。点点滴滴，述说着过去。

“艺术公社”位于牛棚艺术村的正中央，在这个大四合院般的建筑群里，它显得极为醒目。一是因为它所处的地理位置，还有就是它是整个牛棚里唯一一座横向结构的建筑，一进牛棚，首先进入你眼睛的就是它。见到阿金（郑怡敏），艺术公社的行政主管，也就说明短暂的流浪时间已经结束。放好行囊睡袋，稍作调整，与阿金一起再次来到红堪火车站，迎接稍后到来的人员。

2月的香港，是一个很好的季节。当我们从寒冷的重庆来到这里时，暖暖的阳光仿佛让我们提前进入了初夏。在太阳底下晒太阳，舒适而墉懒。相对与晒太阳的闲情，展厅工作则紧张得多，由于时间的急迫，我们不得不通宵的工作。所幸计划得当，一切都还顺利。

阿柯（柯伟震）是我在牛棚遇到的第一个香港艺术家，35岁，男，半长的披肩发。面色苍白，下嘴唇留了一点点小胡子。他的工作室就在“艺术公社”的展厅内，一个隔出来的小间，大约10平方米。墙上挂满了他的油画作品，《陌生人》系列是他现在的作品。小幅油画，一张张的脸谱，厚厚的肌理。交谈中了解到，经济情况是制约他的大问题，比如说，因为没有大的工作室，他现在只能够画小副油画。最让我吃惊的是，他还自制油画颜料，松节油，画框等，而很多别人不要的废物也是他常常应用的材料。在香港一切都很贵，自己动手，是最节约的一种方式，他说。

通过交流，了解到牛棚的一些历史。现在的牛棚共有19个单位，分别由不同的艺术团体或个人所拥有。比如有象“艺术公社”，“1A”这样的展览馆，有象“牛棚书院”那样的多功能文化机构，有“前进进戏剧工作坊”，还有以多媒体创作及传播为主的“录影太奇”及艺术家个人工作室，设计工作室等等。整个牛棚的管理由政府负责，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牛棚就是一个大的OFFIC群，艺术家或艺术团体在这个由政府指定的区域活动，并且还能得到政府的少量的经济资助。象“艺术公社”，“1A”他们的某些艺术活动就能够得到香港艺术发展局的资助等。这在我们看来，是非常值得羡慕的地方。阿金告诉我们，政府提供给他们艺术公社的经费只能够勉强支付房租，也因此，有时他们会将场地出租给别人做展览以增加收入。来“艺术公社”之前，以为象这样一个成熟的机构一切都会非常的健全。而最让我意外的则是在公社里,全职的工作人员只要阿金一人，也就是说所有的具体事情都要阿金一个人搞定，包括做计划，写报告，做清洁，布展撤展等等，问他为什么公社不多请一个办事人员时，他说公社没有多余的钱来支付这些。对于大多数艺术家或艺术机构说来，经济状况的影响是最直接的。了解这些情况后，不免又觉得在大陆相对无序的状况下所呈现出来的某种宽松了。

按照大陆现在流行的说法，象牛棚这样的艺术家社区是很时尚的事物。因为现在大陆很多地区都在炒作象“SUHO”，“LOFT”这样的概念。而当我真正来到了这样一个成熟而成型的艺术社区面前时，看到他们的现状，又不免开始担心起来。艺术需要政府支持，这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如果说支持你的是一个不专业的政府，那么你会依旧痛苦。艺术家的生存空间在哪里，没有人能够回答你这个问题，不同的生活居住环境会有不同的尺度来适合你。香港真的是一个非常职业的社会，政府所支出的每分钱都会考虑它是否是对大众有用而非小众。就好象说象香港双年展这样的大型展览，如果有人告诉你它更加类似于香港本地的一种艺术比赛，可能你还会觉得诧异，但事实就是如此。相对与大陆说来，在香港很难通过艺术而获得名或利上的东西，这也就造成这样一种情况，大部分艺术家都有自己的职业，艺术创作是在自己余下的时间里进行。从另外一面看来，他们也显得更加平静。另外，在香港，做艺术批评的很少，因为没地方发表也不好找钱，这从一个侧面也表现了香港人的现实。由于缺少这方面的批评研究，总会让人觉得有某种缺陷。

短短的几天牛棚生活，留给我深刻的印象。我也从最开始的羡慕归于现在的欣慰。我羡慕牛棚的整体，完整，但是同样的，也看到了牛棚内的彼此少往来。作为一个艺术部落，这是我觉得非常让人难过的事情。了解这些，也就真的明白他们所说的OFFIC的意义。牛棚有他们自己的特点，而我们，比如说内地的艺术机构，艺术家社区，也同样有自己的优势。虽然从现实的角度看我们继续下去的困难更多，但我们也更有活力，更富弹性及凝聚力。艺术从来就是一条不归路，能与同行人一起看风景，是最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