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轶事

“老外”轶事
题记：我将要讲述的“老外”其实乃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她是我的亲亲外婆，“老外”是我们一家人对她老人家的“昵称”，就是把“老外婆”省略了一个“婆”字。“老外”今年87岁，虽然耳有些聋，眼有点花，在76岁曾患癌症，但至今精神状态仍然良好，思维清晰。她毕竟是1935年北平大学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参加过1.29学生运动。解放前就当教师，六十年代末在市里某中学退休。现在在我家安享晚年的她，在日常生活里有不少的趣事，拮取一斑，以飧读者。

一、笔耕不息
像咱家“老外”这般高寿且每日动笔的老太太大约是不多见的吧。这说明“老外”永远保持着一种思维的状态，这大概是有文化与没文化的区别。
“老外”每日动笔的内容主要有三项：给亲朋好友写信；记电视天气预报；日常开销的账目。
记得几年前我还在部队时，“老外”曾给我写过信。“老外”的信读起来很有意思，因为众多的外孙当中只有我是她老人家一手带大的，因此在老人的眼中我就是那个永远还没长大的，还只能躺在她身边听“大灰狼”故事的小不点。不过当时战友们都喜欢“老外”寄给我的包裹，那里面不仅有我急需的书籍，还会有果冻粉、牛肉干、干鱼片，然后附上一页物品清单，这都是“老外”的习惯，做事极为细致。
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也是“老外”每日必记的一项内容。算来“老外”这种习惯已保持了15年，真要是国家气象局需要资料的话，“老外”肯定能有所贡献的。她记的天气预报不光是自己生活的城市，我和哥哥在北方时她分别要记下那个城市的气温，还有是她关心的人所在的城市她都会记下。所以要知道“老外”关心谁，只要看她记的天气预报就能知道一些。
再说“老外”的记账吧，“老外”自己是有退休工资的，所以款无巨细笔笔入账，这样一来有我家一级采购美誉的老爸就得耗神半天。而且“老外”喜欢食一些零食，就如同女中学生跟嘴里含的，手上拿的那些东东。每次十来样，老爸回家来背账目就得背半天。
二、“抢报纸”
“老外”算是知识女性吧，咱家订有几份报，但她只看《晚报》。每日报纸到家，老爸是第一读者，然后是我，“老外”通常在最后。但是因为工作，我却是看不成，常常都是报纸老爸看过都有到了“老外”那里。她看报喜看连载，说可以装订成书，不用再买了，省钱。可是从来也没能看到她的“报纸书”，因为每天都有报纸来。
最头痛的还是老爸，每次楼下有叫收旧报纸的，老爸都会叫上来清理一部分，然而“老外”那屋里快成“报海”了，但她一听要卖报纸，首先清理用半天时间，然后抽出一寸左右的一叠“浪花”交给老爸去卖，那屋子里还是“报山”“报海”的一片连着一片。
更奇的是“老外”自订有一份英文报纸，那是家里任何人都不能动的禁物，甚至包括她最喜欢的我，那些报刊也不知她是用了乾坤大挪移还是什么手法，总之一捆捆整齐的码放在1.7米高的大衣柜顶上，这可谓是家里的头号迷案。
“老外”喜欢给报纸“开天窗”，但又不准别人先动手，说报纸还没看怎么能剪。有时报上有老妈喜欢的绘画作品，只好先藏了起来，“老外”通常不会注意报角的版号的。（知道的朋友不许告密哟。）
三、看电视
“老外”的童年是在江南水乡渡过的，学生时代生活是在当时的北平，因而“国粹”是“老外”非常喜欢的一道电视大餐。小时候还曾听过她哼得非常到位的《苏三起解》，现在大约是没牙的原因就没听见过了。
“老外”喜欢独自一人看电视，而且不看彩电，认为伤眼睛，至今是看一台二十年前的日立黑白电视机。
港台的肥皂剧“老外”是不看的，但她看国产的肥皂剧，通常是看完也不知道演的什么，因为大半时间在电视的伴奏下打磕睡，也算是一绝了。放电视的平柜大约1.55米高，许多时候她是站在前面距离屏幕不到20公分的距离，两肘放在平柜上看电视，大约这是不会伤眼睛的。
“老外”实际上是个比较固执的人，几十年的生活习惯要改变也确实很难。其实她这样看电视也不难理解，无非是在排解一种孤独罢了。
四、科学工作者
“老外”一生都在研究一门变废为宝的学问，因而养成她从不轻易丢弃一些使用过的物品，比如电池，各种药品或小物品的包装盒，瓶瓶罐罐的一大堆包罗万象。我平时收集香烟盒是有选择的，她则是全线吸纳。
说到这里有件让老妈头痛的事，家里的套装水杯居然全给老外“收购”了。有客来需泡茶时只能问老外借了，是借当然就得还了，老外那屋里琳琅满目，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老外”的“科研项目”的确也有成果，小时候家里经济不好时，我玩的玩具就是“老外”亲手做的，纸盒的坦克、纸叠的鹤。以至看电视里说千纸鹤，“老外”就说我认为是什么呢，不就是那种纸鸟么，半世纪前我就会做了，现在还成宝贝了。记忆里还有那五彩斑阑旧毛线缠成的纸粽子。
“老外”的“科研项目”虽未能对人类进步起到什么促进作用，但至少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是其中的最大受益者。
五、“老外”与孙辈
“老外”共有6个外孙和孙子。我和哥哥分别排老二和老四的位置，“老外”在我们家时间最长，因此对我两的感情最为深厚。
“老外”记天气预报时，总会留意我曾经当过兵的那座北方城市，虽然我已脱下军装多年，却一点也不妨碍她的习惯，所谓爱屋及乌吧。同样哥哥长年生活的东北某城市也是她要记录的，有时电视里念快了没记下来就会跑来问我们，回答不上的话便是一顿没完没了的唠叨。为此全家人在《新闻联播》后的几分钟时段里都停止议论话题，注意记忆天气情况。
“老外”真的是很老了，可她总希望我们还没长大，这样就可以团结在她的身边，听她讲故事，吃她买的零食，看她买的书。
六、“老外”会客
“老外”年青地因为外公是画家，是见识过一些大场面的。而且出身上层社会的她一生都保持着注意仪表的习惯。
虽然来家的多是我的同学什么的，她总喜欢捧出她亲手调配的柠檬茶，换一身在她来说时髦的衣服才会见客。
年龄的增长，记忆力的减退是正常现象。来家的一些客人与她并无联系，她总爱打听是谁，这问题解释起来很费劲。常常七绕八绕把来客的情况向她汇报后，她说出的却是一句类似口头禅的话：“我晓得的，可是……”常常让一家人目瞪口呆。
这些年来享受过“老外”的最高级礼遇的客人大约只有我哥的两位前任女友了。“老外”年青时是很漂亮的，几大本颜色泛黄的老照片，更主要的是那些经过外公那双艺术家的手拍出的片子，比起现在那些电影明星来毫不逊色。
女人都有一个希望人人说自己漂亮的梦，“老外”也不能脱出这个框套。因此也只有美女才能一睹“老外”当年的风彩，所以“老外”的贵客自然都是美女才能够做得的。
七、主角配角
这个题目本是著名笑星陈佩斯的作品，不过在我们家也发生过一次。
单位的电视台为我个人拍摄一专题片要到家里取几个镜头。是日下午，“老外”在自己屋里睡午觉，大家便同惊动她。否则她东拉西扯的一问，人家电视台想好的思路准会没了。同时也省得她起来后又是更衣，还要泡她那待“贵客”的茶。本来人家电视台的工作节奏就快，哪能 了一个人的专题片那么拖拖拉拉的跑来跑去呢。
几下拍摄完所需镜头后，电视台的人走了。我因为头次上镜，兴奋地把这消息向“老外”进行了汇报，说这回我当了一把主角。“老外”却说了句全家人都惊讶的话：“你当主角好呀，我却连个配角都没当上。”话中大有愤愤之意。
八、“老外”的唠叨
“老外”的唠叨是伴随着我下班回家开始的。只要她从她那间屋以外的响动里判断出是我回了家，就会从屋里出来，常问的第一句就是：“要喝点柠檬茶么？”然后会问今天去了什么地方采访，今天有文字见报否？实在没问的也要问一句要不要吃果冻之类的。如果回答有文字见报，则会接着问带了几份报纸，通常她自己要留一份，然后一份用来寄给亲朋好友看，再就是留下来用来教育两个表弟。每当表弟们来家时她就会拿出那些报纸来给表弟们看，接着又开始唠叨：“看你哥写的都登报了，你们也要……”。一般这情况会吓跑两个表北，要不就是老久都不来家了，完全是给“老外”唠叨怕了。
而唠叨还时常发生在另一种情况，那就是我在电脑前写作时，“老外”喜欢和我探讨关于电脑的话题。如电脑难学吗？你打字用的什么方法？（回答说是五笔字）我也可以学五笔吗？见我在网上冲浪时，她会在一边看着，还带指挥，找找看网上有什么好听的京剧段子来我听听。一会又自言自语，人老了，眼不好了，电脑里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看见我运指如飞地在网际间呼朋唤友，自叹曰，老了，手不灵活了。有时我还在专心地打印文稿，她却在一旁也不管你听不听，自顾自地讲述那些已听过几十遍的陈年老故事，你还得做出在听她讲的样子，还得回答她问的话，否则她就老大不高兴了。
“老外”希望能赶上时代的步伐，这我能看出来，但岁月的流逝，生命的逐枯萎是任何人无法改变的法则，不过一家人也为“老外”如此的心态而感到高兴，作为孙辈的我们也只能用更佳的工作成绩来回馈经人的厚爱。
九、修理大师
修理大师说的是我，这是“老外”授予我的荣誉称号。因为我曾经是空军机械员，所以老外的钟表、眼镜、椅子、电视、电灯、电筒、圆珠笔出了问题百分之百会找我。（除了我不在家的时候）凡经我手的十之八九可以起死回生。
但是一些小物件，比如电子小闹钟、圆珠笔什么的，在我们的眼中是本不值得修理的，全都是当一次性使用。因为修理所花费的人工或买配件比不如直接再买一个新的来用。
“老外”已经形成的生活习惯是任何人都难以改变的，不过从她热衷于维修的行为来看，那是在她的生命中走过了许多艰苦岁月所遗留下来的痕迹，与之我们的时代自然是合不上节拍了。既然做了“修理大师”，我还是尽好我的职责为好，免受唠叨之苦。
十、厨艺
“老外”的厨艺倒底有多高我说不上来，不过“老外”做的菜却的确是给真正的老外吃过。外公曾经留学德国，过去“老外”家里常有些国际友人，艺术同行来往。“那时可没有现在这样到处都是大饭店、酒店。请客吃饭都是在自己家里自己做。”回忆往事的时候“老外”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言谈中流露的都是自豪与满足，还常常感叹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只知道穿衣打扮，哪会烧出什么好菜来。
还是七十年代末的时候，五、六岁的我听别人说过生日要吃生日蛋糕，说真的生日蛋糕是什么样子那时的我的确没有一点概念，只听说是吃的东西，而且必须是过生日的时候才能吃就感觉一定是一样比较“高档”的食品了。我把我的“合理化建议”给“老外”提了出来。“老外”笑咪咪地应承了下来。天啦，那是什么样的年代呀，别说奶油了，就是鸡蛋也不是家里随时都有的。再说也没有烤箱呀。不过最终在我生日的那天我吃到了“老外”从高压锅里端出来的那只咖啡色的“生日蛋糕”。这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只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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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们的星空吗？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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