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云破 天开
强做了个梦。白茫茫的梦境,纯净的白色带来的寒冷与严峻,令他心生畏惧。瞎子老三的刀就放在枕边,浸透着他的体温, 温暖而又凄凉。一抹惨淡的幽光紧贴着他渐泛铁青的脸,暗青色的光,极至便是惨白。强试着将自己放平,狠狠的舒展着手臂,深呼吸后一切仿又重归了平静,可是这种平静必将不会持续多久,甚至已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向他慢慢走来。死现在对于他来说反而已经变的不在可怕,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死,他心里还放不下一个人,哪怕任务失败,他只祈求她能平平安安的全身而退……
在正常光线下看起来是白色的东西在较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可能就不是白色。西点师傅的制服,正静静的放在强的身边,伸手可及的地方。名缉暗缝、不露包缝线,这是一套制作精美的制服,干净整洁,没有污渍油迹,挺括平整无皱。闹钟刺耳的振动,不再供给强多余的思考,强抓过衣服塞进随身的挎包。整晚的困惑,到现在只剩下该干什么。那就,上路吧。尽管在那一刻,强觉得自己的心好象被无数铁丝纠缠着,细且利韧的。混乱而疼痛。
茶楼的位置在南区的中心地带,城市的中心往往交通拥挤,人流混乱。茶楼附近有四条主干道、八个路口、一处地铁进出口。
强穿着黑色的皮娄出现在明豪休闲城出口右侧的小巷底部的时候,惠天宇已经到了。
强能够清楚看见,惠天宇那辆黑色的奔驰600停靠在明豪休闲城对街的路边。很多人说惠天宇是个守旧的人,说的是人,也说车。用惠天宇的话来说,买得起名车的人很多,根据车的档次判断车主的身份也不在少数,如果什么都让人看得透了,那我们混哪碗饭,好车是应该拿去当出租车的。话音刚撂儿,惠天宇便随手提过一只铁棍,砸了老三新买的奔驰S600。滚吧。你已经废了。还好你还能做个铁匠。
供工作人员出入的小门半合着。强注意到紧挨着茶楼的2层楼水泥建筑旁,平地草草的砌了间与工棚类似的平房,平房内传出阵阵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播报的声音。建筑顶楼的空调,大概是开得很足,下坠的水珠四溅在积水的水泥地上。强的心就是在那一刻被抽得很紧很紧。强从随身的包里套出那套齐整的厨师制服,丢在了最近的垃圾桶里。强记得,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炳叔便是整日只着白色的衣衫,哪怕是在最为喜庆的日子,又或者对于那家小食店的装修。白色,也许成了强记忆中最深刻的颜色。如果这个时候,他还可以闲适的抬头看看头顶那块被压缩成一溜长方的天空,他会发现,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纯净的蓝,湛蓝的天空,漂浮的流云,就像那团被他丢弃了的制服一般,白的纯粹,白的耀眼。密集的云团,随着风的方向,拉升着,忽近忽远。隐约还能看见光,镀的那层金色的边。
炳叔说过,白色的巧妙便是可与任何颜色搭配。
强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小门,大步踏上楼梯。这个时候,冲动远比勇气受用。
那个人,终究是要见的。不是吗?
消防通道异常畅通,或者安静。听不见一丝声音。如果这个时候强还心存怀疑,那便只是,陌生。仿佛他从未到过这里,纵然上一次的到访不过就在昨天。习惯了嘈杂,面对死般的寂静,强一时乱了方向。能够听见自己重重的喘息,听见自己开始凌乱的脚步,强所能想起的只有炳叔老泪纵横的那张脸。当泪水一汩一汩的从炳叔眼中泛涌而出,并迅速顺着时间刻画的沟壑流淌下来的时候,强觉得自己错了。仅仅是知道错了。
如果我可以活着回来。
当强穿过西点厨房,走进顺香轩大厅的时候,空无一人的大厅,散乱搁置的茶具,推车上的小笼蒸包还腾腾的冒着热气。大厅的窗阔敞着,任由车来车往的喧嚣,漫天的叫骂,焦灼的鸣笛阵阵齐齐充斥、霸占。强顺手端过一笼蒸包,婴儿拳头大小的蒸包被油浸得透亮。强边吃边向走廊的最深处走去,瞎子老三的刀此时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胡桃木。中规中矩的木门,与其他包房的外门并无两样。偏紫。
强机械的踢开了这扇门。
很多事情是不能考虑的。这话是大麻成说的。
……
强从家里步行到南区花了30分钟。从南区的闹市穿到明豪休闲城搂下花了3分钟。从巷底直奔顺香轩花了50秒。审视顺香轩大厅1分钟。从顺香轩大厅走到这扇胡桃木门前10分钟。手中还剩3只包子,已是微凉。
强。花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为他的任务画上了一个句号。
那被重重丢在身后的胡桃木门,因为过于用力的撞击,松掉了螺丝钉,像对再也飞不起的翅膀,来回扇动着,那声音胜过了世间的一切绝妙天籁,是砰砰……砰砰……砰砰。
强舒展着双臂平躺在明豪休闲城下,对面是惠天宇的那辆笨重的奔驰600。红色的花朵依次从强的脑后蔓延开来,如他半分钟前所见的那片鲜红一样,灿烂。
……
如果我错了。那谁是对的?大麻成的口气向来是不容他人置疑的。
或者我们都错了。惠天宇把自己放在角落的沙发内,班驳的灯光,掩盖了他复杂多变的表情。
你说吧。大麻成看了一眼炳叔。他是你养大的。
我只是给那孩子说,白色是黑色的最佳配色。你别忘了,孩子的真正父亲,是你。
大麻成哈哈的纵声笑着,谁信?
一记耳光。响亮。
如果今天不是阿娟告诉我,我也不信。炳叔看了一眼站在惠天宇身边的女人。当关于容貌的记忆一再被掩盖,他只能在她的一字一句中,找寻一个曾经年轻曾经美丽过的女人的痕迹,而不是这个。冰冷。
只不过一把未曾开刃的刀,你们在害怕什么。老三摸着眼角生硬的痕迹,端起酒杯,压了一口,啐出了声音。
外面好嘲,又堵车了。我去关窗。那女人从角落走了出来,有太阳。光下,暴露着一张刀痕交错的脸。她小心翼翼的锁好了窗,拉上厚重的窗帘。转过身。
声音,隔着不算太厚的胡桃木门,骤然响起。
干净,清脆。
喷溅而来的色彩,肆意的涂抹开来,浸染进每个或生或死的肌理深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如果有一天,我们忘记了我们存在的真正意义。当活下去成了致命的反复,或者我们都该死去。
……
强在顺香轩的窗口站着的时候,只不过是想再仔仔细细的深呼吸一次。强第一次发现,活着原来可以这样。他们说,舍不得死亡,只不过是舍不得身边那些重要的东西,人对死本身是无所畏惧的,害怕的仅仅是失去。强纵身而跃的瞬间,终于抬起了头,那低垂了20来年的脑袋,第一次高高昂起。我是不孤单的。他试着回头再看一眼,那些可亲的面孔,熟悉而又陌生。
密集的云,逐一散去,裸露的太阳,倾照着整个城市,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炳叔不是也说过,物体对自然的光的吸收是黑色的,而反射出来却是白色。如那空零零而置的窗口,风途经而携的夺目璀璨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映照在她不再狰狞的脸上,映照在角落的沙发上,落在残存的酒杯里,混着破碎的玻璃折射出耀目的光彩。大片的红,无论与黑与白,都是最好的点缀。
只不过是一场黑社会的械斗。是上不了头版的。
……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固执的孩子,在操场上奔跑。一个喜欢立定跳远的孩子,一次次跳起,落下。那扬起的尘沙迷住了我的眼睛,如同那一把把明晃的利韧从我脸上划过,每次的疼感知在心上。如刀履过。最后,他还是对我喊出了口,妈妈,你快走。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虽然与我相感的只有冰冷的话筒而已。
放心吧。孩子。
你是安全的。
【签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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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偷照镜, 长眉已能画/十岁去踏青, 笑蓉作裙衩/十二学弹筝, 银甲不曾卸/十四藏六亲, 悬知犹未嫁/十五泣春风, 背面秋千下 [/mo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