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国朋友从波士顿来。
她曾在87年和90年到过成都,所以我急于想知道她对成都的新感受。
到达后的第二天,她就被我拉着在市中心,沿人民商场、体育中心、骡马市一带兜了一大圈 。面对那些新冒出来的高楼,我看出她有点失落。果然,中午吃饭时,她提出了问题:为什么你们要修这样多的高楼?它们太丑了,我更喜欢原来成都的老街道和老木板房。
我说你别来那帝国主义审美的那一套。你们美国人,见惯了高楼大厦,就希望我们都住在低矮的平房里,点着煤油灯,早晨起床后家家都拿出尿罐到街边上来倒,这样一来就符合了你们对第三世界的审美标准。中国那么多人,不修高房子哪里装得下?
她说修那些高房子,你们成都过几年就会和美国的随便哪个城市一样了。 我说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成都人喜欢。
过了几天,我们又到一家酒吧去喝啤酒。这家酒吧以美国的印第安人文化为基调,整木雕制 的印第安图腾柱,印第安绘画和图案,甚至还有一只真皮缝成 的印第安独木舟。在人满为患的厅堂里,朋友的眼睛中又冒出困惑来。她把那些兴奋的酒客们扫视了一遍,然后又转向 了我:为什么你们喜欢这样风格的酒吧?
我更喜欢成都的老茶馆,竹椅子,盖碗茶,那才叫成都味十足。你们这样搞,不是丢掉了传统吗?
我马上说,你的帝国主义审美态度又来了。别以为你喜欢的我们就得喜欢。现在成都人喝酒 ,无非是想找点别的文化风味来刺激刺激。你们可以喜欢我们的老茶馆,我们当然也可以喜 欢你们的老什么东西,彼此彼此。要是成都的酒馆弄出来都一个样子,传统得很,你们来旅 游一趟的人倒是觉得有趣,天天住在这里的成都人却要腻烦透顶了。
朋友问那成都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盖碗茶了。
我说当然还有,从2元一杯到200元一杯,看你要什么。她还是表示她无法理解。她不懂 为什么这些豪饮的人们愿意在印第安人的文化氛围里陶醉,而在她记忆里的那个美丽的成都的市民们,则总是坐在苍蝇馆子的门口,光着膀子大口喝白酒的。
我不愿再同她辩论。
我和她都同意,成都的确发生了巨变。只不过,在这巨变里,有一些我能够体会、而她也许 永远也无法体会的东西。如果说八十年代初的年轻人带墨镜穿喇叭裤有相当的崇洋媚外倾向 的话,那么现在的人们坐洋味儿酒吧则完全是出于自主性极强的欣赏。这是一个微妙的、但 却惊人而根本的变化。它表明成都人的审美眼光就象那些在几年之内拔地而起的高楼一样, 有了长足进展。这个内陆城市的居民们,开始有了一种真正的、以我为主的国际性视野,有了笑纳四海的肚量。这在五年以前甚至都是无法想象的。
我从来就不赞成把“越有民族性就越有世界性”的原则到处乱用。迄今为止,在西方的眼里 ,中国最有民族性的东西大多与长马褂粗辫子有关,与落后贫穷有关,所以张艺谋陈凯歌等 一帮得国际大奖的导演们总是无法把他们的影片成功地与当代中国联系起来。我们许多时候 被西方的审美眼光(或者说“帝国主义审美眼光”)所迷惑,结果搞得自己都无法弄清自己 喜欢什么了。
好在中国的大多数人、成都的大多数人都不是那些受西方市场和审美眼光所左右的电影导演 。他们无所谓外国人喜欢什么,他们只根据自己的爱好进行选择。
我当然没有对我的朋友谈到这些。在凉爽的夏夜,我们走出那家酒吧时,我们也没有再探究 有关帝国主义审美的问题。我只是同她开了个玩笑。我告诉她,据说中国人和北美印第安人 有血缘上的联系,而成都人开这样的酒吧则是为了纪念这种联系,并且帮助美国的印第安人 保存被欧洲白人残酷无情地消灭了的灿烂文化。 我那朋友听毕,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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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莫过于给交配行为扣上了爱情的高帽,从那以后人总是为爱情神魂颠倒,而不再记起爱情原是人类性行为的独有饰物,你可以去掉,却是不愿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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