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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与戈阳的故事

楼兰与戈阳的故事

   楼兰与戈阳的故事
           楼兰口述  雪倾城整理
一、喜欢他却不能说,十四岁的心里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心痛与无奈
十四岁的时候,当班长的我悄悄地喜欢上了他挺拔的背影和他的中文才华,因为全班只有他总在我猝不及防时夺去我中文考试的桂冠。每日黄昏放学,我都在二楼教室的窗口看他的背影在一条长长的石梯上拾级而上,直至隐没。痛恨自己喜欢他,全班男生中我独不理他,我逃避与他说话、与他共同做清洁,可是我仍旧在每个夜晚低低唤他的名字——戈阳,一遍又一遍……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在少女十四岁的心里,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心痛与无奈。我强烈地渴望自己长大,长大了我一定要亲口对他说:“戈阳,我喜欢你。”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长大,初中就毕业了。后来听说他去了另一所高中就读。
二、真的慢慢长大了一点,他对我说:“楼兰,等我三年。”
真的慢慢长大了一点,那年,我上高二。一天我正在上地理课,忽然听见教室外的走廊里有我熟悉的声音在说话——那个让十四岁的我一听见就脸红心跳的声音。我回眸,触到了他灿然的一笑。是他——戈阳!
原来他辍学了,因为家里供不起他上高中。于是他天马行空地“闯荡江湖”:做小贩、搞推销、站柜台……这次回家碰到了一个也辍了学的初中男生,于是两个同命相怜的小子便来做东请初中时的几个同学聚一聚——其中也包括我。
那晚在一家粗陋的小饭馆里,大家谈得很欢畅。我注意到戈阳很少说话。之后,他仍然流浪,只是每隔一两月便到学校里来找我帮忙,借装东西的小兜子啦,借什么什么的啦……再到后来,只要他一回家,他就用自行车来接我去他家玩,因为他家离学校近。
他后来告诉我,在那家小饭馆里,在淡淡的灯光下面,他不敢看楼兰清丽的面庞和她单纯的眼睛。流浪在外,楼兰那双单纯的眼睛象天上的星星对他眨呀眨的,所以,他老是流浪不远。
一天,他来找我,他说他要去西藏了,当兵去。
在校园外那座小桥旁,穿着军装的他对我说:“楼兰,等我三年。”他说完便转身大踏步走了——没有等我点头。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是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五日。
三、我听见背后有个声音轻轻唤我:“楼兰。”一转身,我看见军帽下面一双隐隐含泪的眼睛
戈阳去了西藏日喀则。日喀则汉意为“太阳城”。那是一个阳光眩目却依然寒冷,有时风沙肆虐横飞的地方。我把西藏当成了我灵魂皈依的地方,因为那里神秘、苍凉、奇诡,因为那里是我种植爱的芳园。
信鸽连接着我与他之间的哭与笑,泪与汗,共同的煎熬和等待。

我悄悄地经营着学业之外的这份秘密的爱情。那时,面对生命的迷渺,命运的难测,我会为这份情感莫名其妙地恐慌和悲哀——因为我清楚我和戈阳都太年轻。
我默默地等着他,信来信往中,我渐渐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一九九三年四月的一天,父母发现了我的秘密。面对他们苦口婆心地劝说,恨铁不成钢地斥责,我脆弱的心开始动摇,在心底挣扎了又挣扎,我咬破手指,在纸上划了一轮残缺的太阳,我对他说,戈阳,我没有办法等至看到那轮我们共同的灿烂的朝阳了,我们还太小,还无法承受生命之重。
十天之后的那个黄昏,我走过校园的那排梧桐树去上晚自习,忽然听到背后有个声音轻轻唤我:“楼兰。”一转身,我看到了军帽下那双隐隐含泪的眼睛望着我——热切而痛楚。天哪,戈阳!他又黑又瘦,满身尘土——他就那样定定地站着,默默地望着我……我的泪奔涌而出,书从我手中滑落……
他说:“我不能失去你。”
我终于知道,他收到我那轮残缺的太阳,执拗地跟队长请假,他翻越唐古拉山,在冰天雪地里晃荡了一个星期,差一点死去,最后见到了我……
两天,只有两天,他走了——他必须在队长规定的十五天内赶回部队。我看见开动的列车带走了他那双疼惜而痛楚的眼睛——那眼睛里象蕴藏了千万句话,却又无从说起,最终化为一束怜惜而温柔的光芒照着我。
我仍然悄悄的等着他——悄悄地。
四、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可是上天跟我开了一个残酷而荒唐的玩笑
高考我落榜了,成了家里不快乐的源泉。爹妈只生了我和妹妹两个女儿,妹妹早就考上了中师,而让我跳出农门,是大山里的妈妈一生最大的夙愿。面对她哭肿了的双眼,我拼命自责。
我去了远离家乡的一所中学复读,在芙蓉花开的校园,我的心情沉重而忧郁,我背负了太多压力,就像一匹不堪重负的骆驼,在茫茫沙漠中行走,看不到希望的绿洲。无论是戈阳的爱还是爸妈的希望,我都因害怕被自己辜负而战战兢兢地承载着。当时的我还那么柔弱忧郁,也许,天生的性格导致了我以后的错误。
到这所学校不久,我得了个“冷风衣”的封号,因为身材高挑,爱穿风衣,沉默孤傲,对所有男生塞在我课桌里的情书无动于衷。
那时我以为,我这辈子肯定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可是我错了。
一天下课,我听到背后的男生在唱歌——张学友的《情网》,那忧伤的旋律,那如泣如诉的吟唱,撞痛了我那颗孤独冷郁的心。我掉进歌里沉沦漂泊,我想起了戈阳,想起未来茫渺无依,不禁泪盈双睫。
这个爱唱歌的男生叫刘昔,高大不羁,有着寻常男孩身上罕见的满不在乎,听说在外打了两年工,不知为什么又来复读。
也许,上天注定要与我开一个残酷而荒唐的玩笑。
一个冬日的清晨,我感冒了,头疼得厉害,没去上早操,在尚末开灯的教室里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忽听窗外一个炸雷般的吼声:“黑灯瞎火的,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啥子!”是班主任!我被惊得跳了起来,抬起头一瞧,原来教室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刘昔。朝会课上,我和刘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要我们“老实交待恋爱经过”,我急得泪都下来了,真他娘的荒唐!
后来我才知道刘昔那天早上起晚了,没赶上早操。
除了相对苦笑外,我和刘昔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一个周末,刘昔递给我一张纸条:“下课后,操场见。”我满腹疑惑地问:“不可以在教室里说?”他摇头。我去了。他说,全班的人都在谣传我偷东西,他不相信,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苦笑了,只因我得罪了一个欺软怕恶的女生,我那天和她狠狠吵了一架,恰好寝室里女生们的衣服又总是被偷。我平生最恨小偷,这次反倒被她扣了这么一顶帽子,不禁又气愤又悲凉。
更惨的还在后头。
那个女生看见我和刘昔在校门外的树林里,于是报告了班主任,班主任又报告了校长,校长指派了两位值周老师堵在门口,那时正值上课铃拉响,全校五千人来来往往,我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之间,铃声 嘎然而止,学校的大门“哐铛”一 声关上了。我和刘昔在操场  边坐了一夜。那个寒冷的夜晚漫长得象一生一世——我的心也冷如冰窖。
第二天,我和刘昔分别被隔离审查,被要求“如实交待越轨行为”。我先是狂怒地摔东西、骂人、哭泣,后来则一言不发,我真地疲惫而悲凉,我很累。
从晚上到第二天,我没吃一粒饭,没喝一口水——直到黄昏,直到下晚自习……从审查室出来,已是晚上十一点半。我终于一头载倒在回寝室的长长的石梯上。我不想活了,他们,这群莫名其妙的人,肆意践踏我纯净的人格、如鲜花般娇嫩的自尊,毁灭我对人性正直善良的渴望!那一刻,我想见到我那可亲可爱的妈妈,见到戈阳,我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妈妈,戈阳……”然后人事不知……
我被刘昔和一群好心的同学送进医院……              
两天后,我被告知:由于我和刘昔顽固不化,认罪态度恶劣而被开除。
我和刘昔无路可走,到了一个最偏僻的中学去复读,谁知流言跟踪而来,班主任又撵我们走。无奈之下,我和刘昔决定分头行动,在冬日的寒风中颠跛辗转,终于各自找到一所学校肯接纳我们。
那时我变得格外孤独沉默,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有刘昔间或来看我。有一次他来时,我正趴在桌上发着39.5度的高烧,他背着我进医院,但此后我仍然烧成了肺炎。那时我没有钱住院,又不愿让父母知道,只有忍着针刺般的疼痛,仍然上着课。我常常整晚整晚地在租来的黑乎乎的小阁楼里疼得蜷缩成一团,我总以为自己早晨再也醒不过来了——那是怎样一段泪水浸泡的孤苦无助的日子啊!有一天疼得实在捱不下去了,就一步一步地摸着墙去另一所学校找刘昔(我和刘昔的学校隔几条街)我推开刘昔住处的门,我说:“我要死了,刘昔,你陪着我。”刘昔含泪抱我进屋,把我放进他的被子里,然后坐在床边为我唱歌……终于唱不下去了,他把头埋进他的手掌里,他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等着他?!”——他知道戈阳。
那时我已知道自己是考不上了,我对什么都心灰意冷,包括对人、对爱……
我把我和刘昔的一切毫不保留地告诉了戈阳,末了,我说我爱上了刘昔——因为只有他给了我呵护,只有他给了我帮助——在屈辱的风雨之中。
戈阳在痛苦和疯狂过后,他说:“楼兰,等我归来,你会知道你究竟在爱着谁!”
这一年,我真的没考上。刘昔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与此同时,戈阳考取了军校。
第二年,我在妈妈的泪水中疲惫地起程,又开始一轮复读……
一九九五年七月,我终于考上了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
戈阳仍然一封封地给我写信。我在两个男人中间被夹得生疼生疼地。他们都对我说,楼兰,你自由选择吧。我谁也不想伤害,矛盾而痛苦。我一点儿也不快乐。和刘昔在一起时,我常常无端地想起戈阳,想起戈阳那双隐隐含泪的眼睛,似乎在热切而痛楚地望着我,又似乎听见他在我背后轻轻唤我“楼兰”……
我最后说等戈阳回来,我就给出最后的结局。
五、风风雨雨过后,他仍是我最终的选择 
我等了一个又一个日升日息。
我等了一轮又一轮月圆月缺。
我等了一季又一季花开花落。
多少次,午夜梦回,夜雨频滴,泪湿枕巾。多少次,黯然黄昏,独问残阳,归期几时?
一回又一回,我在暗夜里勾画他高大的轮廓,描摩他明朗的面庞,想象相逢的刹那,我会在他衣襟上别上一朵火红的……玫瑰。
一九九六年七月——戈阳当兵的第五年,他军校毕业,终于有了一个月的假期。他说:“楼兰,来接我。”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力气拒绝——我等他,等他归来,这份不知归期的等待,于我,是一段心力交瘁的漫长的煎熬。在时间这口沉重的古鼎里,我把我娇媚的笑靥、如花的容颜、默然的泪水、连同整个少女时代鲜红的青春都放了进去,慢慢地熬啊、熬啊……我拒绝不了——除非我死了。
我去接他。
我在重庆机场等了九天,他在拉萨机场等了九天——因为天降大雾,飞机被迫停飞。我徘徊在机场,最大的心愿是苍天开眼,云开日出——九天,咫尺天涯,天涯咫尺啊……
九天之后,飞机终天可以起飞……
远远地,我看见一身戎装的他从机场大厅里出来,心剧烈地跳起来,想跑上去,却挪不开脚步,想喊,却如鲠在喉。他大踏步地走到我身边,我们含泪注视着彼此,已恍如隔世……他慢慢地拥我入怀,我听见他哽咽的声音在说:“楼兰,就让我用一生一世的时间来照顾你吧,答应我!”我在他的怀里泪流满面,我知道,我终于知道,我这一生无论如何都逃离不了他……
戈阳终日守着我——无论我去哪里,无论我跟谁在一起。面对我的强烈抗议,他总微笑着揉乱我的长发,用他那双安然温柔的眼睛凝视着我,然后说:“楼兰,就让我多一些时间看你吧。"
我还在考虑如何才能不伤害刘昔,刘昔却先来找我,他说:“楼兰,多保重,祝你们幸福——你和戈阳。”我当时哭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难过。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刘昔已被学校除名了,因为期末考试四科成绩不及格——他知道我去接戈阳,他害怕我离去。再后来听说他仍然在那所学校自修大学课程,他接受了一直喜欢他的那个师长女儿的爱情,但后来他们分手了——我一直在心里对刘昔说:“对不起,对不起。”但又有什么用呢?
六、在西藏纯净的蓝天下面,他当着一百多号士兵抱起我,大声说:“这是我老婆。”
当初我答应等戈阳三年,可是七年过去,戈阳已是日喀则军区的一名上尉,我仍然在等——我等我自己毕业了去找他。七年里,总共见过戈阳三次面,他总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所有见面的时间加起来,总共只有四十一天。不止一次地,他在电话那边对我说:“楼兰,你要好好地啊,你要等着我用一生的时间来疼你。”
一九九八年九月,我因胁骨炎住院做手术,手术效果不好,感染了整个胸腔,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昏昏迷迷的我总在梦魇中呼唤:“戈阳,戈阳……”全寝室的同学都哭了。我昏迷的第三天,好朋友华终于忍不住去给戈阳发了一封电报:“楼兰病危,速归。”戈阳那时正带着连队在西藏山南抗洪,他每日疯狂地搬沙袋,搬啊,搬啊,谁叫他也不停,那生离死别的沉重的煎熬啊,令他象一头狂暴而骇人的野狼……他对自己说:“如果楼兰死了,我终生不娶……”
我终于没死——也许是苍天有眼吧,我熬出了院,熬到了毕业。
一九九九年七月,我放弃了来招聘的成都、重庆的大单位,只带了一口大箱子——那里面装着戈阳八年来给我写的所有信件,我悄悄地去了西藏——事先没有通知他。
我终于来到了西藏——我灵魂皈依的地方。
我见到了蓝得纯净的天空,苍黄的戈壁,粗犷黑壮的藏汉,唱着牧歌的红脸蛋的藏姑,几步一叩头的朝拜的老妪……
从拉萨到日喀则的汽车在悬崖峭壁上蜿蜒前行,旁边就是碧蓝碧蓝的雅鲁藏布江,山路太陡太险,从车上看下去,江细若飘带,一不小心,汽车就可能翻落江里……
一路上,我被残酷的高原反应折磨得头痛欲裂,呼吸艰难,心跳得好象要蹦出胸腔,双唇干裂淌血……我一直对自己说:“坚持住,坚持住,就快见到他了……”
车子在他部队门口停下来时,已是下午五点。我的目光越过哨卡,我一眼看见了戈阳,在西藏纯净的蓝天下面,他正带着一百多号士兵在摸爬滚打,他是那样地矫健英武、气魄逼人……我立在门口痴痴地看他,那一刻我热泪盈眶,我在心里对他说:“我来了,我的爱人。”
一位中校从我身边走过,他本来已经走过了好远,却又倒转来,在我身边停下,问我:“姑娘,你从哪里来?”
“四川。”我疲惫地一笑。
“你找……?”。
“戈阳。”
“好家伙!你是川妹子楼兰吧?久闻大名,久闻大名!”他抚掌哈哈大笑,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提起我的箱子说走。门口的哨兵“叭嗒”一声向他行礼,他也忘了回敬。直直地走向训练场,他老远就扯开大嗓门叫:“戈阳,谁来了!谁来了!”
戈阳转过身,他半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来,就那么傻傻地站着。突然,他爆发出一声欢呼:“楼兰!”他飞也似地冲过来,还没等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就被他横抱在怀里,我在他的怀里听见他大声对他的兵说:“这是我老婆!”顿时全场欢声雷动,口哨声、掌声响成一片,后来竟变成整齐的震耳欲聋的喊声:“欢迎嫂子、欢迎嫂子……”
天哪!这群西藏的野汉子……
我吓得把脸更深地藏进戈阳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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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雪之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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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楼兰与戈阳的故事

故事很感人,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好象只有选择,遥远的边疆才能证明爱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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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存在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哪一个更高贵?
是存在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哪一个更高贵? [red]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the question.[/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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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楼兰与戈阳的故事

流泪,这是我看这篇文章的唯一理由,不是伤悲,而是感动的流泪,一份爱情有了这样的让人难以忘情的轨迹,我觉得任何的语言已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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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飞,飞进你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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