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种眼光看自己
换一种眼光看自己，换一个角度看世界——《性别的追问》的女性视角 林斌(中国学术城)
《性别的追问》一书是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女性视角丛
书”之一，其中专门收录了主编骆晓戈女士的个人散文随笔五十余篇。
在丛书的序言中，骆女士对女性视角作出了明确界定：所谓“女性视
角”“不是一个只谈婆婆妈妈这个妇女群体的话题，而是一个‘宽阔
视角’”- 作为严肃的学术性话题，它跨越学科界限，涉及社会科学
乃至自然科学的方方面面；作为大众的话题，它“常常潜伏在你所引
用的历史典故或你所从事的媒体报道或你所主持的某项工作中”。骆
女士进一步强调的是，“女性视角”并不是以性别为标准区分的，它
既不排斥“对中国女性命运有着深刻思考”并为妇女写作的男性作家，
也不是女性得天独厚、与生俱来的，因为男性视角依然主宰着那些一
味取悦和献媚于男权的女性作家。可以说，《性别的追问》这本个人
专集正是这种“女性视角”的充分体现和最佳例证。作者对性别的深
刻思考中显示的不仅仅是女性特有的细腻情感，还有一名阅历丰富的
女学者的开阔视野和博大胸怀，更有一种令人感动的社会责任感。作
者在序言中透露了编写这套丛书的初衷：“我们接触了几千年的传统
文化，可以说主宰着主流文化的是男性视角，今天我们换一种视角换
一种眼光看历史看世界看现实，是不是能给人一种心智上的启迪？”
读者在阅读的快感之中一次次地受到震撼或感动，那么我们不禁要掩
卷沉思：这种新的视角下的世界究竟有哪些不同呢？它又给我们带来
那些启示呢？
总览全书，贯穿一篇篇充满女性睿智的散文的主线是作者对女性
乃至人类生存状况的反思。这种反思首先体现在对女性性别本身的重
新认识。传统的女权主义主要是将矛头对准男权社会以及以男权为中
心的文化遗产，“‘发动’一场女人对男人的‘控诉’或‘战争’”，
而作者则更多地把眼光放在了女性本身素质的提高上。除了序言以外，
作者在其他几篇文章中从不同的角度分别涉及到了“女性主义的精神
自救”概念。例如，《有性别的时代》从社会学的角度对女性性别沦
为商品价值的现象发出惊叹：“女警官培训学校、女子礼仪学校等等，
是真正的性别教育么？”“为什么到了今天，90年代的女大学生甚至
女研究生会以自己能嫁给阔少爷甚至阔老爷（甚至不是做太太而是当
妾）为一种时髦呢？”“为什么在西方看来中国的解放妇女一个个倒
退，变得脂粉味十足了？”《文学女性与女性文学》从文学的角度批
判了当代一种大胆暴露私生活，靠出卖性和身体走红的所谓的女性文
学，作者尖锐地指出：“女人= 性器官，新潮吗？实在是旧潮”。而
且，这类作品实质上是“男权主流文化的一大实现”，是“男权的派
生物”，结果只能“取消[ 女性] 自己的真实和尊严”。同时，作者
看到“由于几千年的文化影响，我们不少的妇女自觉或不自觉地接受
着男性中心的批评标准，妇女有时对自身的态度比男性更为保守”，
女性“自觉或不自觉地自贬自抑”是女性最大的悲哀，不幸的源泉。
《漫话女人味》结尾干脆质问道：“‘男人说了女人的话’，或者只
要‘女作者说了男人想听的话’，这就是女人味吗？”《女权的迷失》
则从历史文化的角度出发，解构了象白娘子、秦香莲这样的传统的
“理想女性”形象，作者从中看到了女性自身理想的破碎、自我的丧
失，认识到“历史上女权的迷失”- “她们终究没有走出男权主宰的
权力话语”。另外，女性视角的穿透力还在一些具有时代特征的女性
热点话题上得以施展，这些话题包括婚外恋（《错种了别人的地》）、
傍大款（《头头是道》）、化妆（《人间情怀》）、下岗再就业（
《家务劳动新观念》）等等。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同性姐妹深切的关爱
和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责任感。
但是，批判否定之余，作者并没有忘记为迷失在男权社会中的女
性指明“自救之旅”的方向。在《头头是道》一文中“女人怎样才能
干得好？”的标题下，作者“用女性的眼光重新审视我们几千年的封
建传统文化和传统的社会性别给女性造成的种种心理障碍，主要包括：
缺少领袖意识的培养，缺少合作精神，缺少韧性等。同时，作者多处
勾勒了她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形象和气质：女性的完善是需要付出的，
要释放自己的那份心血和精力，才能得到一个女人的那份生命的享受。
（《释放和解放》）
就女性的一生来说，成就她的事业的与其说是才气，不如说是自
信、自爱和自尊，韧性和不怕挫折，敢于承担风险的意志力。（《成
绩单上看不见的成绩》）
我认为作为女性，首先不是考虑自己如何做女人的问题，而是自
己首先做一个真正的人的问题。争取和男子一样平等受教育的权力，
做一个经济上不依附他人，工作上能独立运作，不畏惧艰难，勇往直
前的人。假如有人说这样的女性是“男性化”，我们要为这种“男性
化”叫好，就像温柔不是女性的专利一样，勇敢和创造也不是男人的
专利。（《尴尬的温柔》）
所以在传媒编造的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谎言面前，我们的女性应该
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当今之世，新的女性应该追求：自信（而不自卑）、
欢乐、自然、健康、独立、向上、智慧、勇敢，千万不要被炫目诱人
的广告语言弄昏了头。（《尴尬的温柔》）
这些都体现了作者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不过，值得注
意的是，作者否定的是男权的价值观，却并没有否定女性为人妻、为
人母、为人媳的传统角色，反而在《女性的回归》一文中特别提出：
“只有认识到女人的柔弱，才有利于女性的发展”，并且鼓励女人要
有勇气“在进入了文明之后回归你的女人的生命状态去”。作者在抨
击男尊女卑观念、反对女性为了爱放弃自我的同时，却很看重两性和
谐、家庭和睦对女性的重要性，她在《释放和解放》结尾处写道：
“也许女性的回归包括飞上蓝天、走向海洋，同时也包括家庭和厨房。
对于现代女性来说，现代意识的标志不在于离家出走或不出走，而在
于如何摆正女性在家庭中的位置以及摆正家庭在女性心中的位置”。
同样，作者在呼吁成为母亲的女性“必须有一个强大的精神武器抵御
平庸对意志的吞蚀”（《母亲的倾诉》）的同时，认为生儿育女是女
性“人生的大快乐和大成就”，成为母亲的时刻是“一个女人一生中
最辉煌的时刻”（《女性的回归》）。这些基于性别认同的“女性视
角”无疑会令咄咄逼人、极力否定传统的女权主义者感到讶异，或许
代表着新一代女性主义的发展方向吧。
另一方面，“女性视角”赋予作者的敏锐洞察力不仅仅表现在她
对女性状况及两性关系的反思上，还体现在她对社会乃至人类生存状
况的思考上。西方曾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观点：在剥夺人性的工业化力
量面前，拯救人类社会的希望在于女性价值观。作者在《历史的缺席》
一文中也有表述了对女性价值观的肯定态度：女人们“在承受人间的
一切不幸时，表现出比男人更加坚韧、果敢，更加有力量”。但是，
仅仅局限于不幸面前吗？具体说来，作者的一篇篇针砭时世的散文无
不闪烁着女性价值观的光彩，给物质利益至上、功利心驱动下的男性
社会带来的是几分宽容与厚爱（《宽容与厚爱》、《善忘的好处》）、
宁静与淡泊（《面相》）。特别是《有容乃大》这篇文章，透过人类
战争的灾难，作者看到的是人类思维方式的“灾难性的毁灭”，进而
呼唤古人所珍视的包容度。作者以女性的价值观衡量社会生活的方方
面面- 老龄社会问题（《养儿不再防老》）、健康问题（《我健我心》、
《人间情怀》）、污染问题（《关于环境》），假冒伪劣产品问题
（《从“豆腐渣工程”想到的》）等等，但是，最多的还是以女性的
情怀去感受自然，体会环境与人类息息相关的血脉，以母性的责任感
去关心下一代的教育，尤其是女孩的教育和独生子女的教育问题，其
中有很多女性独特的感受和独到的见解，比如：“我们和春天的关系
不再是绿色的田野，而是绿色的菜市场”（《人间情怀》），“江河
的质量关系到我们生命的质量”（《关于环境》），“女孩更多地选
择文科一类阅读，其实反映了她们在青春期的心理需求，并不是一种
智能优势”（《女生的教育需求》），“家长不妨先在自己家中造一
方与公众标准不那么一致的天地，给自己的女孩子一个异想天开的场
所”（《好的女子与女子的好》），“女孩子千万别掉进‘英雄救美
’的误区”（《英雄救美的另一种说法》）等等。在教育问题上，作
者呼吁为儿童创作歌曲（《头头是道》），提醒社会警惕电子媒体给
青少年带来的负面效应（《电视吃掉了我们什么》），建议青少年拓
宽知识面（《学通文理》）。我们不禁被这些充满激情的文字感动，
真希望女性主义不再“失语”，社会多倾听一下女性的声音。
《性别的追问》这个散文集不仅展现“女性视角”的独到之处，
而且还显示了这个视角的宽阔广博，从而树立了这些文字背后一名有
着高雅情趣、深厚修养的现代女性形象。作者将自己对女性对社会对
人类的深切思考放在了社会历史文化背景当中，给文字打上了多元文
化时代的烙印。作者将探索审视的目光投向古代和现代、全国各地各
民族，甚至世界，同时将自己的个人努力置于妇女解放运动的广阔背
景之中（《女性的天空- ’95世界妇女大会印象》），从而使这些文
字获得了更深更广的实际意义。在古今对照的框架中，在历史的坐标
上，作者看到了南宋李清照身上“藐视主流社会的女性视角的英雄气”
（《文学女性与女性文学》），发掘了楚文化之中母权社会的成就和
影响（《从楚文化看妇女》），注意到了封建社会思妇弃妇形象体现
的“历史上女权的迷失”（《女权的迷失》），并在老子之“道”中
读出了女性所珍视的价值观- 和谐之美。作者的足迹踏遍了大江南北，
体察各地各民族的风俗习惯- 侗家（《侗家情歌》）、黔地（《入黔
散记》）、蒙古草原（《草原漫步》）、台湾（《浓浓的乡情》、
《台湾的妈妈作家们》）、香港（《香港的乡情》）等，尤其是妇女
的生活状况和美好品质跃然纸上，行文中体现了女性作家的文化素养、
生活情趣和敏锐观察力。最令人感动的是，作者那颗女性之心包含的
对普通女性的关爱和对生命本身的敬重，如：在《释放和解放》一文
中，作者为“穷乡僻壤”中“足不出山，目不识丁”的老妇身上所体
现的顽强的生命力感叹，《入黔散记》中描写打草鞋的八十多岁布依
族老奶奶的文字透露出对劳动妇女的爱怜。作为诗人，作者把“为平
民女子立言”当作自己诗歌创作的主旨（《为平民女子立言》）。另
外，不能不强调的是作者深厚的外国文学修养，且不说她对法国女作
家波伏娃的女权话语的解读和对美国女诗人普拉斯的深刻理解，作者
在《城堡》中看到了男作家卡夫卡“双性结合”和“双性平等”的性
别立场，这足以代表当今女性主义批评家对男性作家的除去偏见的重
新审视。
总之，《性别的追问》一书是作者对女性性别本身、两性关系以
及人类生存状况的创新反思，对当代文化秩序的独立思考。这种反思
之所以有一定的穿透力，这正是因为它基于作者对女性及自身的了解。
正如开篇《我的性别档案》一文所讲，性别歧视的体验使她一次又一
次地感到了性别的无奈，而由此产生的性别认同却促使她去“了解女
性，倾听她们发自内心的话语”，也促使她却了解自我，摆脱男性思
维模式的束缚，“用自己的言语叙说自己的生活感受和外面的世界”。
同时，她清醒地认识到：“用妇女的眼睛看世界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
的事情。它尤其需要智慧、真诚和勇气”（《女性的天空》）。《性
别的追问》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作者的“智慧、真诚和勇气”。
“女性视角丛书”的序言中声称：这套丛书“更看重的是女性（或者
从女性视角出发）对人类文明的思考，对人类的文明贡献些什么，创
造些什么，解构些什么”，而作者又指出，“如果一个女性希望对这
个世界有所建树，她必须有足够的勇气尽可能透彻地看透她的视野可
能通达的空间，她才可以说，她有了解构它的理由”（《我的性别档
案》）。借给你一双慧眼，让你换一个眼光看世界——这或许就是
《性别的追问》一书带给女性朋友的最大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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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言可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