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落高原——之一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一辆开往一个因为元帅而很有名的江滨小城的车上。从侧面看她除了一席长发外只能看到鼻尖,小巧的,微微颤动。我又是唱歌又是跟旁边的人开玩笑,也未能引得她侧目看我一眼,令我很沮丧。我就注意到她的呼吸,这是每个人都会的,可她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引得我的呼吸有意无意地迎合着她的节奏,有一种很惬意的感觉。
听她讲她的故事,是在江滨公园的亭中,三层高的亭,无椅,只有栅栏,外面十多米之下就是湍急的江水。我是慕名而来,因为这里有清才子钟的天下第一长联,结果联未见到却望见了她。她就是坐在栅栏上,望着流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象在想什么又好象什么都没想。我本能地生起一种担心,很小心地移近她,她的身子向外倾,我紧张地叫了起来,伸手去抓,她回过头来,平静地说:放心,我要想死的话,早就死在青藏高原了,死在这里是多么的没有诗意,我的尸体会很快腐烂,没有人记得我。就是这句话让我感到惊讶,把那天下第一长联抛到了脑后,我猜测着她的意思,应该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而且最好是陌生人,才能无拘无束,一吐为快。我静静地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她一直认为:天下幸福的人那么多,自己并不能成为其中一个,所以对感情没抱过多大希望。认识他,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她决定结婚吧。其实这只不过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三年前经人介绍相识,都是单亲家庭的共识让他们很快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伴侣。他是军人,而且是在青藏高原服役,一年只能下山一次,每次两个月。这爱情是不是盲目的,她到今天也说不清,反正在不甚了解中,她就决定了嫁给他,做军嫂。婚礼匆匆,她跟着他进了藏。走过这一生所见的最大一片荒凉而美丽的地区后,她来到了陌生的军营,入眼的是绵绵黄沙中的一片军绿,让她枯萎多年的心流淌过生命的颤动,她开始有点动心地憧憬起自己的未来。他是威严的连长,跟指导员共住一间,看到她来了,指导员抱着铺盖跟战士们挤到一块睡去了。她在家从来没做过家务,现在却主动把战士们的军衣收来洗,所以战士亲切地叫她“我们的好嫂子”。战士们是12个人住一间大屋,她精心地用重庆姑娘的心把这间大屋装扮了一下。说是装扮,也就是把带来的几本《时尚》杂志拆了,把美丽贴上了墙,引得战士们围着看了又看,嘴里发出“啧啧”声,被高原风沙刮得粗糙的脸上泛出快乐兴奋的活力。她静静地看着这些质朴的年青人,心里充满了喜悦,他们是多么可爱呀,她想到城里的压力和无奈,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远离繁华与喧哗、无欲无求的天地。她常站在营区外的小山上,望着大自然的杰作:天空无限蔚蓝,大山静默,风在清澈而透明的阳光中呼啸着来去,象高速列车卷起漫天风沙——这时她还是以一个从小生活在城里的人的眼光来看待这天这地这山这一切,她自主地认为这是一道风景,可以用美丽、壮丽、秀丽或其它的什么词藻来形容、描绘的地球之巅的风景。
(——还有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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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时我很快乐
因为我知道我将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