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著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我们形影不离
夜晚的街道,若隐若现的歌声总是很能打动恋人们的心。
已经很晚了,阿雅还在陪着我漫步。
她紧紧的抱着我的胳膊,偎依在我身边。
我平时的每一步是八十公分,阿雅每步是六十公分。
现在的我们象平日一样,默契的把脚步调到五十五公分,很慢的,很自然
的走着。
我没有说话,我心里很平静;阿雅也没有说话,她知道我有心事。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夜已黑,天更凉。
我们沿着歌声慢慢地走着,那是一家仍未打烊的花店。
我透过橱窗看了一眼,拉着她走进了花店。
“先生,买枝红玫瑰?”
我摇摇头,指了指大花瓶里的那白色美人蕉。
走出花店,阿雅一手拿着那枝白色美人蕉,一手紧紧抱住我的胳膊,满脸
幸福的样子。
我帮她拎着小手袋,听着渐渐远去的歌声,依然没有说话。
阿雅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说话,也不追问我有什么心事。因为她知道,如果
我愿意说出来,一定会首先对她说的。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十分左右。]
阿雅低头看了看我手腕上的表,
“十一点十三分,差了三分钟。该送我回去了。”
我对阿雅笑笑,点点头。
“你在想什么呢?”
我看着她手里的白色美人蕉,
[我在想,第一次送花给你的那天。]
阿雅抬起头看着我,“我记得的,我记得呢。”
**********
那天似乎是个周五,阿雅约我一起去吃晚饭。
下班后我订好餐位,径直到阿雅的办公室去接她。
阿雅收拾好东西,拎着一束红玫瑰走了出来。
[男朋友送你的?]我试探地问。
“是一些无聊人而已,你好象很紧张?”阿雅随手把玫瑰丢到走道的废纸
篓里。
[你不喜欢花?可怜的玫瑰,你一直这样对待它们啊?]
阿雅转身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得看是谁送的花了,如果是你送的,我一定会把花带回家去。”
[少开玩笑了,走啦,订好位子了。]我故意在装傻。
阿雅恨恨地和我走了出去,也许她还在怪我不解风情,不过很快她就不会
怪我了。
等我和阿雅到了餐厅的时候,那里正在放着一段优美的音乐。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看到桌面上的那束白色美人蕉的时候,那种欣喜的
醉人的眼神。
我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餐厅里的那段音乐——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二)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著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
我愿意
“几点了?”阿雅又低头去寻我腕上的手表。
[不用看,十一点二十八分。]
“才不是呢,”阿雅晃着我的手,“现在十一点二十六。”
[差了两分钟,差不离。]
“为什么,你不看也知道时间呢?而且每次都很准。”阿雅转过身,和我
面对面的站着。
[我真愿意能够变成蝴蝶,哪怕只在夏季里生存三天,这三天中所得到的
快乐要比平常五十年还要多……]
“喂!”阿雅使劲摇着我的手,“你在说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我刚才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忽然又自言自语起来?念一些儿
时记忆中的句子?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好吓人,那个样子。”阿雅责备着我,“这个星期
你已经是好几次这样子了,总是说什么变蝴蝶……”
[傻丫头,我没事,你还怕我象梁祝那样变成蝴蝶飞走啊?]
我压抑着心中的惊恐,不想让她感到丝毫不安,拥她入怀。
[很晚了,你该上楼去了。]我轻轻推开怀里的阿雅。
阿雅用手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不行,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你不用看表也可以知道时间?”
[因为,]我笑着指指自己的心口,[因为我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这每分钟都在我这里走动着。]
阿雅还是那么爱脸红,头低低的。
一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著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我们形影不离
把小手袋递还阿雅,我忍不住又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感觉着她的体温。
抬头看看阿雅住的七楼,忽然耳边嗡的一声,眼前的景物一下子暗了下来,
一切的东西全变成了红色。
[停电了?]我身体摇晃了一下,不由问了一句。
“没有呀,”阿雅挣开我的怀抱,“你没有事吧?”
[没事。]我故作镇定,[怕你舍不得上去而已。]
“哼,”阿雅嗔怒的样子还是那么美,“那你刚才怎么了?”
[海明威说:‘爱你时,觉得地面都在移动。’]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我
爱你的时候,觉得周围的一切和你相比都失去了光泽。 ]
“油嘴滑舌!”阿雅恨恨地道,“我上去了,明天不理你。”
我独自在楼下站着,看着七楼那个房间的灯亮了。
我眼前的景物还是红红的,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终于发作了么?我知道一定是的,已经不能再拖了。
我拨通林大夫的电话,告诉他我的情况。他让我明天一早尽可能早的去他
诊所复查。
合上手机,我又抬头看了一眼七楼,那个窗口的灯已经灭了。
我慢慢转过身,耳边又是很响的嗡嗡声,地面忽然疯狂的转动着,眼前一
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许
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
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那里
在那里
(三)
[我……愿意能够变成蝴蝶,哪怕只在夏季里……生存三天,这三天中所
得到的快乐要比……五十年还要多……]
迷迷糊糊中,我又在重复着这句儿时记忆中的话。
我感觉到有人走近了我,耳边的嗡嗡声消失了,我可以很清晰的听到声音。
一个女声:“看那个人,怎么趴在这里?”
一个男声:“可能是喝醉了罢,我们不要管闲事。”
女声:“咦!好象有点眼熟。”
男声:“你认识?是和你住同一个单元的邻居?”
女声:“不是,他好象是对门阿雅的男朋友!”
男声:“我看看他有没有事……”
我感觉到有人扶我坐了起来,似乎对我说了句什么。
但是我听不清,我坐起来的时候耳边又忽然嗡了的一声。我想对他说些什
么,可是张开嘴却听到自己在喃喃道:[我……愿意……变成蝴蝶……哪怕只
在夏季……生存三天……]
我还听到那个女声在尖叫:“呀!血,他在流血!”
男声:“打电话!叫救护车!”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
有东西捂住了我的鼻子,还有一种身体被抬高的感觉。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仍然存在,但是局部的思维却变得很清晰。
似乎很好笑,我在想的东西却只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这个是救护车,我知道……
因为它是“哎哟—哎哟—”这么叫的……
如果是消防车,就该是“火——火——”这么叫的……
换成警车,那叫唤声就是“完了完了完了——”……]
思维一阵清晰一阵迷糊,感觉被人抬来抬去的。
有人在翻我的眼皮,还有电筒照着我的眼睛。
“瞳孔反应正常。”
“BP多少?”
“BP70,偏低。”
“止血带。”
“生理盐水。”
“棉纱。”
“血型化验出来了么?”
“没有。”
“从血库先拿一包O型血,赶快。”
脑袋又变得迷糊起来,我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好
象睡着了,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我梦见了阿雅,我的阿雅。
我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某个踏春而歌的日子。
也许
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
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哪里
在哪里 (四)
我做了个长长的梦,在梦中,我梦见了我的阿雅。
我又梦回到从前那种踏歌而行的岁月。
也许
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
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那里
在那里
**********
那一天阳光灿烂,我们一帮人去爬山玩。
阿雅刚把头发染成淡黄色,“我的新发型怎么样?”
我却很不客气:[一种严重营养不良的颜色,有什么好看的?]
气得阿雅差点没有哭出来。
大家极力奉承,才把她哄得破涕为笑的。
山很高,路难走。
大家走走停停歇歇,我前前后后的鼓励大家继续前进。
阿雅的头发在郁郁葱葱的山路上,显得很特别。
行路百里半九十。
走了4/5还多的路了,大家却累得死活不肯再往上走。
我左右动员,他们却都有同样的借口:“阿雅走不动了,我们陪她。她不
上山顶,我们也不去的了。”
[如果阿雅上山顶,你们就一起上去?]
“是的,阿雅去,我们就去!”
我向阿雅伸出一只手。
阿雅坐在树墩上休息,瞪大了眼睛装作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拿起阿雅的手,放在我的大手中,[走,跟我走。]
阿雅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地挣了一下,乖乖的让我牵住了手。
在大家的怪叫声中,阿雅紧跟着我走在最前面,不再掩饰。
阿雅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还在出汗。
有时候我故意减少一点握住她的力道,她马上会用湿湿的小手紧紧地抓住
我。
大家都是故意落得远远的,我们知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一天,我们的手再也没有分开过。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心也再没有分开过。
**********
我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我床边睡着的阿雅。
我慢慢地看清四周,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病床,吊瓶,
看来我是在医院里。
我再往身边看去,看见桌面上花瓶里的白色美人蕉,看见熟睡的阿雅,还
有阿雅的手。
她软软的小手,还在紧紧地抓着我的大手。
一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著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我们形影不离
(五)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著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
我愿意
她肩膀颤了一下,我赶紧闭上眼睛装作没有醒。
阿雅小心翼翼地挺起身子,头发有点乱乱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没有睁开眼睛,问道:[现在几点了?]
“呀!”阿雅轻唤了一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又一时说不出
话来。
我笑笑,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你醒了!你醒了!”
[是的,我醒了,阿雅。]
阿雅眼眶一红,把我的手抓起,贴在她苍白的脸上,“菩萨保佑,你总算醒过
来了。”
[不用担心。我刚才只是睡了一个长觉而已,我还做了个梦,梦见我们牵着手
一起爬山。]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我把我的梦慢慢地说给阿雅听,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阿雅的手在微微发抖,暖暖的,很温馨的感觉。
[昨天一晚没休息好吧?看你很累的样子。]
“你昨天晚上才吓人呢,手冰冷冰冷的,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呢
……”
我呼吸着充满药味的空气,[我姓梁啊,手凉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好怕的。]
阿雅从小手袋里拿出我的手表,看了一眼。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你……不是不用看时间的么?”
我指指自己的脑袋,[昨天晚上到刚才,这里的电力不足,我的时间中断
了一会。]
阿雅幽忧地看着我,眼里还是泪光闪动。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我的心口,说:[现在没事了,我们的时间,还继
续在这里走动,你听,滴——答——滴——答——]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著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我们形影不离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再瞒着我。”
我对阿雅摇摇头,[我只是怕你难过。]
“你不说,你不说,出了事我会更担心你的。”
我只能笑笑,[好吧。帮我联系林大夫了么?]
“恩,早上他来过了,下午还要来的。”
[那,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恩,他没说太多,不过我知道你的病一定很糟糕。”
我偷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笑容依旧。
[不用担心的。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恩。”
{知道两只企鹅在一起,会说什么吗?]
阿雅轻轻地摇着头,不想说话。
[你看那花瓶里的花儿,它都笑话阿雅哭鼻子了。]
目光落到瓶里的白色美人蕉上,阿雅的嘴角才又有了微笑。
“我把它带来了,我们一起陪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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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过的比我好.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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