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2......阴天
作者：伊雯 转自：中网新空气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
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现世纪的人心，脆弱而寂寞。总是急着找一个陌生的枕边人，好让
自己在行走的过程中不孤单。太爱自己的人，置疑着身边一切的温情，
却又总忍不住把它们抓在手心。“聊胜于无”的自私和空洞充斥灵魂，
却只能让人心更加落寞。
她终于收到明宇送来的结婚戒指，小巧精致的，镶一颗细碎而光彩
的钻石。并不炫目，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合衬。就像是他的爱，不露不
炽，却永远是最贴心细致的，就是他了吧，想想自己也不小了，和他相
识的十年里，万转千回之后，只有他还在身边。定睛看那枚戒指，突然
发现自己的确是累了。面对婚姻誓言的象征，已经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
终于是要安定下来的啊，她对自己说。
“再让我考虑一下吧。”她直视明宇的眼睛，目光却游弋。
“好的，我的怀抱永远虚座以待。”明宇微笑着回答，“我送你回
家。”
香烟，印成一滩光圈
和他的照片就摆在手边
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
沉默地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还是睡不着。她终于放弃了这种无谓
的努力。起身，开灯。很多的往事，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直到现
在，才发现，原来它们都在心里藏得好好，忘了的只是她对它们曾经的
一味追忆。打开抽屉，抹去那个木质相框上的灰尘。照片上的那两个人，
依旧笑得很明亮——只有年轻时才会有的甜美笑容。那已经是十年前的
笑容了。
十年前的自己，刚刚进大学。除了意气纷发的神态，就是无忧的微
笑。和她一样喜欢微笑的是为志。两个人有相衬的像貌，才华，牵着手
走，怎么看都是壁人。于是就在一起了。年轻时的恋情就像烟火。
绚烂而汹涌。不在乎是否短暂。
十九岁那年她的生日，为志带她去了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那里有青
的山脉和干净的空气。为了避开游人太多的嘈杂，他和她约定晚上去爬
一座无名的山。
那是很凉爽的夏夜。有明亮的星星和微微的风。他牵着她的手往上
爬着。天黑得纯粹，看不清路，便走得很慢。等到登上山顶，已经很晚
了。那是他们第一次看毫无遮蔽的天空，宽广而空旷，没有一丝杂质，
星星忽明忽暗地四处闪动，是细碎的光芒。
他们找了块空地，坐在上面。他从后面抱住了她，她的发拂着他的
脸。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问：“到底有没有永恒？”她转过她的脸，
眼睛在黑暗中闪光，“告诉我，有没有永恒？”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很久很久。
“有。”他轻轻地说。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
除了激情后的，那一点点倦
也许像谁说过的贪得无厌，活该应了谁说过的不知检点
总之那几年，感性赢了理性那一面
他们在一起四年。几乎是所有同学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对。
然而等到毕业来临，他们同样面临现实的问题。为志不是那个城市
的，他必须回去。她为此遭受家人的重重压力。
他们不能忍受视若珍宝的女儿竟然要和一个默默无闻的男孩去某个
寂寞的地方天长地久。
“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她的妈妈流下了眼泪。
“不会的。”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火车站上，焦急等待的他终于在绝望的前一刻看见了她的身影。
穿蓝色长裙，拎简单的行李，笑容依旧明亮。他不顾一切地上前紧
紧拥抱她：“我差一点以为我已经失去你了。”“我相信永恒。”她在
他的怀抱里轻轻地说。
她跟随他来到他的城市。那是个平静朴素的小地方，丝毫没有她的
城市的痕迹。他很快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迅速地安顿下来。“我一定
赚很多的钱。到时候，让你做最美丽的新娘。”搬家新家的第一天，收
拾好一切后，他认真地对她发誓。
“嗯。”她很乖地看着他，眼神异常明亮。
他们开始了平淡安然的生活。但她始终找不到称心的工作。在大学
里她读的是法文，在这个小小的城市根本就没有合适的职位。于是只好
去一所很小的学校教英语。每天穿过简陋的操场来到暗淡的教室。
疲倦地在黑板上写“CLASSROOM，STUDENT”之类的单词给那些孩子
看。下班后赶回去做饭，忙碌完就安静地等他回来。在小小的桌上，听
他谈论一天的情况。为志很努力地在工作，但那里的环境注定要求按部
就班地行动。一切都琐碎而缓慢。
那天，她在灯下，批改学生的作业。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突
然想到曾经的一个法文老师的话“你有天赋。”她突然想起她赞赏的眼
神，想起过去的努力和成绩。
就在这时，为突然说：“我们结婚吧。我想，还是先结婚比较好。”
“为什么？”她继续批改作业。
“我有即将失去你的预感。”他走过来，像很多年以前，在山上看
星星的那次，从后面抱住她她的发拂他的脸，“嫁给我，我爱你。”
“但我，突然开始害怕。永恒是不是意味着，一尘不变？”她转过身，
直视他的眼睛，感觉温暖的液体从眼睛里涌出。
他们终于在交往六年以后分手。他送她到火车站，一路无语。
“为什么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她问他。
“因为我知道，如果你已经有了想走的意思，任何挽留都是多余的
。我不愿意成为你的一个负担。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让你走。”他的眼
睛湿润，“我一直想给你幸福，但当我知道你要的幸福不是我能给的，
我只能离开你。”“永恒永远存在。只是有时，我们不懂珍惜。”那是
她上火车前，为志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
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爱恨情欲里的疑点，盲点
呼之欲出，那么明显
她回到了自己的家……又可以吃妈妈做的菜坐爸爸的车，可以肆意
地买衣，无所谓地和朋友玩至凌晨。她回去那个习惯熟悉的城市，然后
试着遗忘那段经历和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那个人。偶尔的午夜梦回之际，
会想起曾几何时，旁边躺过一个深深爱她的男人，她是那么地爱他，然
而，她还是离开了他。
不过多久，她拿到一个机会，终于可以去法国留学。临走之时，她
打了电话给他。电话铃寂寞地响了很久，终于是没有人来接。她放下电
话，惨淡地笑了笑：她和他的告别，注定是无声的吧。
女孩，通通让到一边，
这歌里的细微末节，就算要体会，
若想真明白，真要好几年
她在那里过了异常充实的几年。有了安定的工作，新的朋友，和非
常专一地爱她的男人。明宇是和她一起去法国留学的同学，从去那个国
家时起就陪在她身边了。明宇是温和耐心的人，虽然一直被她淡淡地圈
在好朋友的范围内，依然执意地想娶她。他愿意等待。
她已经很习惯那里的生活，她的法语发音以及整个生活方式都已经
溶入其中。但她知道其实她是不喜欢那里的。虽然那曾经是她的梦想。
于是有一天，她对明宇说：“我很想家。”“那，我们就回去吧，一起
回去。”明宇灿烂地笑着回答。
经历那么多年的变迁，她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城市。她明白她终究是
离不开它的。那里有她熟悉的气味和近似本能般的生活方式。然而，她
也知道，在这些飘荡的年月，她并非一无所改。她已经学会客气地和卑
鄙小人相处，用散漫的眼光看一些过去会激愤不已的不平，可以很温和
地和妈妈说话，四平八稳地做事，还有，她再也做不到奋不顾身地去爱
一个人，她明白她永远不能了。
然而她还是得这么地过下去。想起前两天妈妈担忧地欲言又止：
“你也不小了吧……”她懂妈妈的期盼。妈妈很喜欢明宇，希望他
们能在一起。那自己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习惯明宇在自己的身
边。她不能否认她对他的那种深深的依恋。她相信明宇可以给她安定幸
福的生活，他们可以一直到死。
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
耳边想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
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最好爱恨扯平两不相欠
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
是不是应该嫁了呢？这么多年的磨练，她终于明白一件事情：她终
究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曾经有过的那些年少轻狂，随着岁月的逝去，慢
慢随遇而安。三十岁的作为女人的她，婚姻是必然的归宿。是的，“归
宿”，她需要那种安稳平淡的字眼，一如她开始希望温暖安定的生活。
虽然她并不十分地爱明宇，但他能给她完整的生活和依靠的感觉。
所以她觉得她应该答应他了，即使她心里很清楚地明白：这么多年来，
她爱的，依然是为志。
然而，一切都迟了。她从法国回来的时候，曾去那个小城找过为志
。时间的流逝一点也没有为小城刻上痕迹。依然是干净的街道，陈旧的
教室，热情闲散的街坊，还有为志明朗的笑容。当她接触为志的目光的
瞬间，十年的光阴在急剧地倒退，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天的夜晚，他许诺
她永恒的一刻。然后她发现，这十年的时间，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她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深深的爱恋。
“还好吧。”她复杂地问到。
“我已经结婚了”，为志淡淡地微笑：“是去年的事情。”他拿出
他们的结婚照片，给她。那是一个很干净的女子，唇眼之间，似有几份
她的面容。照片上，为志轻轻地搂住她的肩头，女子的眼里洋溢幸福的
光彩。
她一时无语，只是低头看那些照片，她不想让为志看见她突然间涌
出的泪水。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流泪，如一个小女孩一般
毫无道理地哭泣。这些年的生活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她没有资格后悔。
早在多年前，她做出离开为志的决定的时候，她就这么告诉自己了。她
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一切，然而，照片上，那个在为志怀抱里的新
娘的幸福，还是让她感到深深地刺痛。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人，他和她
却是终于再也回不去了。
她抬起头，为志的目光迎接了她。他的眼神温和平静，却洞悉一切。
她走的时候，为志执意送她。还是在那个火车站，她依然扮演离去
者的角色。上火车前，一直沉默的为志突然开口说：“你决定离去的那
段时间，我最希望的就是有一天，你回到我的面前，告诉我你是如何后
悔当初轻易放开了属于你的幸福。每当有那样的念头，我都会感到既痛
苦又痛快。然而……”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他停顿了一下，继续：
“然而后来我终于想通了。我开始让自己习惯没有你的世界。虽然
我明白我再也不能像爱你那么爱别人，但我终于还是可以过普通的幸福
生活。因为我明白——”他突然别过脸去，不让自己直视她的眼睛：
“你要的幸福，并不是我能给的。”她轻声一笑。笑里有淡淡的感激。
她感谢为的这最后一句话，因为这一句话，她可以彻底地封存这段感情
了。世上总有这么一些人，上天注定他们相爱，注定他们不能相守，也
注定他们一生互相怀念。就像她和为，不约而同地都有一个抽屉，里面
只放了一样东西：就是他和她十年前的那张合影。
男人大可不必百口莫辩
女人实在不需楚楚可怜
总之那几年，你们两个
没有缘
窗外已经泛白，她最后再看了那照片一眼，重又把它放回抽屉锁住。
她关了灯，睡下去，明天她还要约明吃饭，她得回答他：她愿意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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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mises always end in tea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