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马大炮半夜施暴行 乖狗狗忘命救主人
去年成昆铁路刚通车那阵,林副统帅的铁杆人物黄永胜和吴法宪曾率领一大帮子人来沿线遛达,搞得310也紧张了好几天,觉得几爷子赏脸不赏脸都很吓人。
成昆铁路施工之艰险,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它的隧道桥梁占全程百分之四十以上,全程四十次跨越龙川江,十六次飞越旧庄河;有九百九十一座桥梁,四百三十七座隧道,设在桥上和洞中的车站多达四十二个;有沙玛拉达六千三百七十九米的当时中国铁路最长的隧道,有主跨一百九十二米的当时中国最大跨度的金沙江大桥。人们不会忘记为成昆铁路洒汗流血的英雄。不会忘记指挥部的主要负责人吕正操、刘建章、郭维成。不会忘记铁道部第二工程局的上万职工和数万民工。更不会忘记铁道兵一师、五师、七师、八师、十师、十四师十余万大军,他们为这个三线建设重中之重的工程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沿线一千多座战友们的坟茔墓冢是最好佐证。记得去年夏天通车之前,喜沽河上游发生泥石流,铁道兵一个连的人马全军覆没,清晨仍见到一具具“水打棒”在浊浪滚滚的河面横竖漂浮,平平在喜沽“躲失恋”这日正好转悠到喜沽桥上,目睹此惨状浑身寒毛倒竖,好生怦然凄怆!
现在两个姑娘回来了,第一次往返于成昆铁路,对沿途之险峻真是叹为观止,不寒而栗的同时又十万分的惊喜。雄奇的大山险川,美不胜收的三线风景,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闪烁在崇山峻岭,战天斗地的人们唤醒了千百万年沉睡的土地;那漫山遍野的帐篷、厂房,那隆隆的机声、猎猎的彩旗、沸沸扬扬的工地,让人心旌荡漾热血沸腾,倾情想要把自己的身心融入进去为亲爱的祖国抹上一笔亮色。深深感谢千千万万的中华好儿女,他们响应党的号召不远千里万里奔向祖国最需要的地方,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为三线建设铸造辉煌!成昆铁路伟大!三线建设伟大!
拢喜沽,糖葫芦串化成了水,浸透了纸盒污染了行包,山渣儿酸酸馊馊,二人好不丧气。踏上喜沽桥全部扔进了喜沽河,气自己完全是个蠢蛋,这东西三伏天哪里捂得!
季少安对文梅瞒着他回家奔丧好埋怨,说她把季叔叔当外人了;汤卉和罗儿及其爸爸妈妈也如是说,说得文梅脸上直发烧,望着平平窘迫地掩笑。不一会张一华来季家撞上,也把文梅埋怨了一气。他听说是是靳心拿钱给文梅上路,将靳心跟马大炮比较,肯定了他的好。鉴于文梅的小妹文瑶没有生活来源,季少安和张一华决定向军管会刘主任汇报由310每月给文瑶寄二十元生活费。
面对中央的“批复”,季少安和张一华反倒为难了。解放军“支左”全国一盘棋,军管会一把手刘主任曾说,军管会主要是来巩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成果,帮助革委会抓革命促生产;对革委会历史上遗留的问题只有建议的权利没有甄别责任,不管“擦屁股”的事情。季少安只怪自己当初没把“受事人”对女儿说清楚,如果中央直接批给西昌“公检法”,效果也许会好一些,310有方万图装怪,这事多半会夭折了。张一华说军管会是第一受事人,不好撇开,况且也撇不开,先找找刘主任再说。
军管会三号人物是方万图的公子方修。他当年靠父亲的关系霸占了喜沽仅有的一个参军名额,如今爬上了领导阶层,可谓吉星高照官运亨通。季少安说这个平平惜日的同班同学绝对不敢与他老头子较劲为季家说话。
平平说:“爸爸,好歹这是‘抬天子压诸候’,试一试也可以。反正你又不出面,我不找方修,就按张叔叔说的先找刘主任,看他怎样答复再说。”
五千多里一路硬坐,二位姑娘太疲乏,约好明天平平找刘主任后,再休息一天返乡。
文梅在机关浴室洗澡后,等着齐阿姨一起回到石坝的家。如以前她每次回来一样,狗狗总要扑着哼着亲热文梅,文梅不去摸摸它的头或者握握它的“手”它不会清静。今天文梅只顾和侯叔叔侯军父子说话忘了与它亲热,睡前出来洗漱,它不依不饶哼着扑着招呼文梅,文梅醒豁后去摸了它的头,说:“狗狗好好看家,姐姐累了,今天要早点休息,啊?” 狗狗受“安抚”不再哼哼,乖巧地摇着尾巴。
狗狗已到壮年,大约人的不惑之年,它的头和嘴筒子还是那么宽大,体态威武雄壮,但面相似乎老了,不那么光润了,好像皱褶也深了些;尾巴没有变,还是那么细小干爽,但尾巴尖生了点癞疤,光
秃秃露出紫红的肉。它向文梅摇荡尾巴的时候,文梅心里紧揪着,生怕它那癞疤尖儿撞到哪里撞痛了。
今天是星期天,也是王午长三十九岁生日,男办九女办十是他那方的习俗,他请了几个狐朋狗友来喝酒,除了和自己女人勾搭成奸的两个姘头,再就是靳心、马驹驹、朱小财。当然也请了方家公子军管会副主任方修,老头子强要他来,他不得不来,他没好穿军装,全身素打扮。王家九岁的女儿放假来喜沽耍,三个主人加六个客人,满屋子喜气洋洋。
酒是“五粮液”,没开瓶就让人闻到醇厚的浓香。女儿从成都带来,王午长托舅子搞的,绝对正宗,因为这世道政治上乱套市场没乱套,买不到假冒伪劣东西。菜很丰富,鸡鸭鱼肉俱全,皆从黑市购来。柳叶柳在厨房忙活一天,照一九六四年版的《大众川菜》弄出了脆皮牛肉、蚂蚁上树、锅巴肉片、板粟烧鸡、东坡肘子、流金蹄花、仔姜溜柳、清蒸板鸭、糖醋排骨、宫保鸡丁、红烧鲤鱼,共十一个菜,外搭一晕一素两个炖汤。
两口子对今天的客人很满意,大势吹捧方修和他爸爸,说是寒舍充满阳光,蓬荜生了光辉。男人蒙在鼓里戴绿帽子,不晓得自己的女人为此作出了多大贡献。柳叶柳与马大炮这些年倒是断绝了那事儿,但她与方万图仍不时勾搭,就在十几天前俩人还有过媾合。方万图体贴她,为了减轻她的工作,复职后给她多安排了一个人手,前些日子又安排了一个,还封她了一个放映组长,并且答应党委恢复了就让她入党,然后再提拔她当副科长。不过两个家伙很倒霉,这次偷欢又被马大炮无意中撞上了,气得二位直想打碗凉水把他龟孙子吞下去。
柳叶柳挨男人和方万图坐,不敢当众叫他方哥,书记前书记后叫得却很有味儿。她时不时帮方书记夹菜,为了掩饰,每给他夹了又给方修和马大炮夹,再又接着给每位客人一一夹。大家一致恭维她,夸她手巧夸她贤慧,她乐此不疲,显得公道是公道了,真也累赘也亏手。柳叶柳着实为客人们花了点力气费了点功夫,平常马虎且过,今日照本宣科弄的佳肴色香味形兼备,诸位吃客真的开了眼界饱了口福。比如马大炮,喝酒压根儿踩假水,一杯酒半天不见少,尽捞菜吃,与饿痨鬼别无二致,一大盘蹄花他一砣接一砣不软手不歇嘴地啃,像第一回和柳姐作乐那天中午一气干了九个猪脚的模样,吃得舔嘴匝舌,满嘴油飙,一会儿就啖食半盘,叫众人嘻嘻哈哈好生谈笑,说他彻底一个牢房跑出来的犯人,方修幽默,形容他是牛儿的胃口马儿的肚子。
他们从中午动筋,至此时弯月上头,箸子不稍息,觥盏无净怠,满桌狼藉一地腌臜,二麻麻但没醉没倒,疲沓沓但没瞌没睡,倒也喝得。不知谁提议分起南北派,于是四对四粗音大嗓不绝于耳,浪声荡语惊了四栋的,吵了五栋的,扰了七栋的,闹了八栋的。
因为王家的吵闹,文梅倒床上怎么也不能入睡,捞开窗帘窥之,看不见诸君面孔,细听却听出有马大炮和靳心的声音,想今晚两次去拜会大哥不见人,原来在王家酗酒了,决定去会他向他报平安,也不妨做给马大炮看,文梅这鲜花就是要和大哥这“牛粪”好。
见文梅来,柳叶柳嚷着拉着硬把她按座席上,说爸爸是爸爸,女儿是女儿,政治上不相干,夸她头发剪了人显得更漂亮更成熟更结实。马大炮无言,方万图无语,前者冷眼相向,后者浅笑藏奸,居心叵测不可捉摸。方修公子最特别,红着酒眼看文梅,直勾勾像要把她吞下去。文梅进屋时听他叫方万图爸爸,知她是军管会的第三号人物方修无疑。此场合文梅自知不是呆的地方,喝过柳姐生拉活扯敬的一杯酒,遂告辞脱身邀靳心出来。
二号门上有盏灯,开关线长长地吊在窗台。灯很大很亮,密密麻麻的蛾子虫子争先恐后围着扑腾,耐不住烫的像打栽的飞机一个接一个颠落下来,地上铺起一大堆白白花花小生灵们无聊的尸体。坝前有丛丝瓜棚,开着一朵朵金黄色的丝瓜花。二人出来站在瓜棚旁,八栋墙上映出他俩黑蒙蒙的阴影。诉说了返京的情况,文梅又提到要还大哥的钱,说爸爸肯定要解放出来,爸爸一旦解放就要补发工资。
“妹儿老说这事,哥儿听着心都凉了。还不还的有啥嘛,我又不是没钱用。以后你不要说这事了。”
“好好,妹儿以后不说了。”
“今天是王午长三十九岁生日,邀请我们来的。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必然要和他们打交道……”
“大哥你不用解释,我了解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一起喝酒不一定就是朋友。妹儿早就理解你。宿舍找了你两趟都不见你,不听到你的声音我也不过来,我就是想见见你,向你说说我回来了,让你放心。你去陪他们吧,我太累了想睡觉了。”
文梅出门时,狗狗从窝里出来摇着尾巴看她离去,它知道文梅一会要回来,一直在窝旁昂首静坐着一动不动等候,见文梅回来,它起身向她摇着尾巴。“狗狗还不睡觉?睡觉了,啊?”文梅说着进屋。狗狗见她关了门,才又回到自己的窝。
夜清清,风淅淅,石坝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里,每家每户都熄灯了,猜拳行令的王家继续闹闹哄哄。文梅回屋后,先是睡不着,后头却迷迷糊糊睡得死沉沉的。
马大炮本来要耍探亲假回家相对象,他说他妈妈在家乡物色了一个吃商品粮的姑娘等着他,他本决定今天走,王兄生日不得不贺,故延至明天。
酒席拖到一点半才刹车。
马大炮说:“兄弟提议,我们最后同干一杯,祝贺王兄生日快乐,如何?”
众人响应。马大炮揎袖而起,抓起酒瓶人人斟满一杯,站得高高碰得当响,悉数亮过底儿。最终干完了两瓶“五粮液”加两瓶老白干。
醉憨憨的方万图让儿子扶着。二恍恍的马大炮逞能不让人扶,走得四五百米,他突然说东西忘在王午长家要回去拿,靳心和马驹驹要扶他,他坚决不让,二人见他固执任他自去。柳姐弄的菜很好吃,马大炮今天憨吃傻胀整了个够,酒喝得少,三分醉装七分醉,敬王兄最后一杯酒是因为没尽兴头,他清醒得很。他返回不远在路边一块高梁地躲起来,连根拔起两根高梁杆,坐在地上折了啃甘蔗一样啃起花儿开。他穿着西昌“红旗”兵团发给他的那件的确良蓝色军干服,啃完高梁杆,他用衣袖抹了嘴巴,又闷坐了大约十几分钟,这时便全然成了另一个人,脱下衣服,光膀露背,睁大贼眼,猫腰疾步来到王午长坝前。见王家灯火已熄,到二号门外将路灯关了,梭过丝瓜菜地,鬼鬼祟祟来到八栋三号文梅家的窗前。他多次来八栋抓人,数次来王家喝酒,对此房结构了如指掌。文力建卧室的窗叶两个框无玻璃,举手之间便可开窗进屋,这是他早就观察到的。郡境翕然夜不闭户着实不假,至于淫贼入侵真是谁也没有想到。他拨开梢闩拉开窗户,迟疑少顷,将衣服搭在窗台,捞开帘子撑台沿轻轻一跃进了屋。
月光下,屋里依稀可辨轮廓,他摸摸索索蹑足来到文梅的屋,将窗帘打开,借着月光浑冬冬见文梅红布床单扔一旁,侧身相向睡得酣死,花裤衩白胸罩,胴体如玉,娇脂嫩凝,赛过柳姐不知多少倍地摄人魂魄儿。对这个黄花闺女睡美人儿,他实实在在又恨又妒垂涎多年,她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儿,正如此他安心要惹她要收拾她,他愁的是机会,今天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天赐良机,想那靳心一副怪相也获得她亲近,气不打一处来。他心里一面怦怦跳,一面如蚂蚁阴阴地骚痒,喉咙管儿直打干噎,看到斜扯床头的电灯开关线,他把它解开扔向一边。他嗅到了姑娘温馨的气息,他想他是裸身上去还是就这样上去,他想了很久终于没敢撕下自己的皮,决定先制服了她再施暴不迟,终于饿狼一样扑向文梅箍住了她的头。文梅瞌睡再大这时不会不惊醒,不用说什么都已明白了。她拼命翻滚想去开灯想挣扎出头喊救命。她不是孱弱的女子,洋芋红苕养出了结实的身板,耙子锄头挖出了浑身力气,须臾间便挣出头唔唔呜呜呼出一声“救——命”。马大炮急了,抓过床单蒙住她的头,连脚带手都用上,狠狠箍住不让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