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动荡年代出生的一代人，终生动荡不安，老来，也难享清福。
随着动荡结束的余波，父亲开了他的人生。
老人们常说的聪明绝顶，我想便是父亲那模样的。听说他从小头发就少，在我们相
识之后，在他那并不富裕的脑袋上，更是每每贫瘠。到现在，我印象里的父亲，就
是一直秃着脑袋，过着冬夏。悠闲如草莽。
一直以来，父亲都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偶像。在我小学，中学，大学那许多年里，举
凡我能够问出来的问题，父亲总能给我一一解答。从小而来，我最骄傲的一句话，
最常会挂嘴边的一句话，总是“我爸爸说...”。而今，亦然。
我曾不止多次怀疑，这样一个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一个男人。怎么就
没有一个顶天立地的活法。
那会儿，好小的我，总是在开学的时候，不敢去学校，不敢被老师同学看到。一个
人悄悄在校门口等着父亲，带来决定我命运的学费。而总会默默地埋怨，不安。我
猜父亲是能够看明白我的内心的，不论小时候，还是后来成人了。
他总是不多说什么，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对我说那句千篇一律的话“小丫头，我
们家虽然穷，但是很幸福。”我的心，不论是那颗儿时虚弱的，还是现在这颗骄傲
的，总会感受到一份奇迹的宁静，和爸爸眼里深深的爱，浅浅的幸福。
我的童年相当幸福。父亲和母亲是我最亲密的玩伴。每每周末，假期，总会带我去
每一个神奇的地方，静静地给我讲着神奇的故事，给我一切天马行空。我认为我的
不被约束的灵魂是父亲教给我最宝贵的东西，我自豪着我有这样的灵魂，这样的父
亲。
成人后，才渐渐明白，父亲的一生都感受着动荡的余波。我为他深深遗憾。
虽然成大姑娘的我，心灵比儿时多了崎岖，多了敏感，但最了解我的父亲，仍然站
在我生命最重要的位置，给我许多许多最及时的帮助和鼓励。他看得见我一切的自
卑、自私、自满，和我所有不愿被知的心绪，包括他。他不说，像是回到小时候，
他静静看着我的时候，告诉我
“小丫头，在爸爸心目中，你是最漂亮，最聪明的。”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是龙总会腾飞，是虫总要钻木”
我曾深深怀疑，在父亲身边的我，还会爱上别的男人吗，还会爱上别的灵魂吗。他
会像父亲一样给我胜过言语的宽慰吗。
事实上，在我还来不及矛盾的时候。父亲，他离开了。我脑子里时时闪现着他茫然
的脸孔，迅速消瘦的身体，还有来不及隐藏的“汗水”。他没有留给我之字片语，
只有一晚一晚的梦境，和一声一声的“小丫头”。
梦里
她说“爸爸你怎么不回家来，我和妈妈都好想你”
他说“爸爸很努力想回来，但是爸爸没办法，爸爸真的回不来了”
...
我永远记得那个小女孩，转过身来，茫然的脸上茫然的表情，那是，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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