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高红把那本早已被翻破烂的《实用妇科学》掩上，喝了一口水后，她把视线转向写字桌左上角那份聘用合同书，然后抬头朝墙上一看，现在是中午一点钟，再过两个小时，她就要去参加开发区一家港资医院的最后面试了。
其实，是高红的丈夫在晚报上看到招聘启事后，鼓励她去试一试的，他想老婆本来就属于那种事业型的人，长期呆在目前这个小医院太屈才，待遇也不高，何况这家港资医院离他的单位很近，如果她应聘上就可以结束以前他们牛郎织女的生活了。高红还算不赖，前天的笔试专业两科都是名列前茅，老总对她很满意，把合同书递给了她一份，通知她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到医院最后面试，他特别提醒她：过时不候！
她没有在医院里声张这件事，只向院长请了几天工休假。今天从早上到刚才她一直在家里看书，中午只冲了一包方便面吃。她想最后的较量肯定最激烈，自己不能有丝毫松懈。
现在她得走了，到那里还需一个小时的路程，而且香港人很注重时间观念。高红起身正要去换鞋，“叮铃，叮铃——”电话铃声响了。
电话是医院胡院长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声音有些语无轮次：“有一个宫外孕破裂——失血性休克，没有医生敢——你快来！”听完，高红的头“嗡”一下大了，如果在平时，这种手术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可怎么偏偏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她本想再说些什么甚至找出自己正在工休的理由来名正言顺地拒绝却欲言又止了，她答应马上就赶过去。
她挂断电话，穿好白大褂，出门没下几步楼梯，顿了一下，又转身回去打开了房门，她找出刊有招聘启事的那张晚报，照那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高红希望老总能通融一下，自己有特殊情况，没想到竟碰了一鼻子灰，说不能因为她而坏了规矩，来不来由自己选择。说完老总就把电话轧了。
高红的耳边一阵盲音，她此刻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位面色苍白表情痛苦的妇女那求助的目光，她在不停的呻吟，她身上鲜血在不停喷涌——她不敢再往下想，搁下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手术室。还好，由于她就住在医院里，没耽搁多久。
胡院长已在手术室门口坐阵，尽管看到她的到来，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欣慰之色，反而眉头紧蹙地告诉她，麻醉师刚才被诊断得了菌痢，肚子拉得厉害，现正在输液，到底还做不做手术，要她赶紧拿个主意。
送其他医院，多耽误一分钟，病人就多一分危险，倒是自己去应聘兴许还来得及，还可以理直气壮，她总不能越俎代庖。似乎有很多让她选择不做手术的方案的理由。这个时候，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的人象遇见大救星一样，跪倒在了她的面前给她不停地磕头。胡院长告诉高红，他就是失血休克那位妇女的丈夫。
这让高红很不自在，看来不解决问题就真没法向妇女的丈夫交代了，但仅有爱心是不够的，还得靠智慧。高红感到他在把她赶鸭子上轿，其实不就是差麻醉师吗，这种靠手感去完成的工作她实习时曾做过，但那毕进竟是几年前的事了，而且现在如果要身兼二职，谈何容易。
高红最终决定还是去尝试一下，因为世界上的路都是走出来的，但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她心里仍有些七上八下。她把自己大胆的想法告诉了胡院长，没想到院长的思想一点也不保守，他还说愿做她的坚强后盾。
结果高红主刀兼麻醉的这次手术很成功。手术完毕，她已是满身汗水，全身没有了一丝气力。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坐在写字桌前喝了几口水，不经意间她又看见了那份合同书。她把它拿过来，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作者：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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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