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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2fan 发表于 2005-2-12 07:45

妃嫣的短篇灵异故事(好看,唯美,强推)

本文的作者是“妃色嫣然 (又名:妃嫣)”,早前的“聊斋三篇”也是她的作品。
这里是她的另外的美文。





食言而肥

他和她是青梅竹马,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虽然两家都清贫,可是他自小疼她至甚。有好玩的要和她一起玩,有好吃的要先给她留半分份吃。

他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丰神俊朗,更难得穷且益坚 有不坠青云之志。而她小小年纪便已经眉目如画,婉如清扬。两人是一对小小的璧人,大家都这么说。

十四岁那一年,他带她去踏青。草长莺飞三月天,吹面不寒杨柳风。他们居然扑到一对艳丽硕大的凤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那么艳的蝴蝶。那绚丽的色彩仿佛是花儿的精魂所染就的。

他告诉她梁祝的缠绵情事,两情若是久长时,天上人间会相见。管他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有情人儿虽然不能终成眷属,也要化作一双蝴蝶比翼双飞。

他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多少深情厚意都在这一句话里了。

她听了嫣然一笑,娇痴不怕人猜,合衣睡倒人怀,埋首他胸前,只是低声说道,“李家哥哥,我们两个是永远不会分开的。将来你若是高中,可莫要负了奴家。”

“我若负你,便叫我七窍流血而死。你呢?”

“好端端地说这些作什么!”她大发娇嗔,急忙不舍地用手掩住他胡言乱语的口。俏生生的一只小手儿,根根手指宛如青葱一般。他按住她的手,轻轻亲了一口,却还是追问,“你呢,蝶儿,你若是负我,该当如何?”

“呆子,我怎会负你?”她咯咯娇笑,在他听来,那声音竟比黄莺出谷还悦耳。“开始你若是一定要我发誓才肯安心,我便发个有趣的誓吧。你看,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啊,平日里都叫人用得忒多了,也未免太俗了些。我若是负你,便叫我食言而肥。如何,你可满意了吗?”

那时间,普天下的女子都只慕燕瘦,不喜环肥。若叫女孩子失却盈盈一握的杨柳小蛮腰,那可真是比死还要恶毒万分的事情。

豆蔻年华,情窦初开,方才立下了这样别致有趣的誓言。

他听了亦忍不住哈哈大笑,搂紧怀中人儿的纤腰,“好好,我的蝶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时满山的桃花正艳,徐徐吹送的春风温柔得好像是情人的秋波,落英缤纷,那纷纷扬扬轻轻坠下的软玉香红洒了他们俩一脸一身。两人却仿佛浑然无觉,只是傻傻地相视而笑。

细看来,那天上飘荡,地上落满的点点不是桃花,而是幸福。

又过了两年,她出落得更加水灵了。而他则要进京赶考。她为他进庙去求平安。

庙里人多,推推搡搡的,她一时没有站稳,竟然冲撞了城里首富的如夫人。那女子锦衣华服,珠围翠绕,艳若桃李,只有一样,为人实在刻薄。

她不过是无心之失,如夫人便不依不饶,当场赏了她一巴掌。打地可真是用力啊,那手上的戒指结结实实地印在她吹弹可破的桃花面上。

她忍不住低声啜泣,水葱一样的人儿,只是站在那里,已经是无限诗情画意,何况她还在哭,委委屈屈的,更是楚楚动人。手里还紧紧撰着刚刚求来的平安符,不时低头摆弄着。

四周,人群越聚越多,都是替她不平。终于惊动了老爷,本想苛责她几句,正要开口,一见了她就突然呆住了。

不过是小家碧玉,怎么会生得那么好。明明已经是钗横鬓乱,狼狈不堪,可是粗头乱服不掩国色,真正是天生丽质。当下只柔声道,“好姑娘,快别哭了。我替六夫人向你赔个不是吧。我送你回家去吧。”众人听得大惊,一向不苟言笑的大老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气可亲了。

只有她茫茫然然的,让那陌生而气派的男子替她擦干了眼泪,牵着她回家去。手里的平安符掉了,她也不知道。

第二日,一对碧玉蝴蝶钗便送到了她家。说是为她压惊,赔礼道歉,可是同时到的还有大红洒金签所写的聘书呢。

本来他已年近花甲,家中也已有了六房侧室,而她才只盈盈十六,与李家哥哥也早有海誓山盟。这门亲事是无论如何不应该答应的。可是她被那玉蝴蝶的光芒迷住了眼,哪里还记得鸳鸯两字怎生书?

再说她正是二八佳人,比年轻,比貌美,老爷府上又有谁及得了她?嫁,为什么不嫁呢,从此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

到底是大户人家,连纳妾也是极为讲究的,全是照正经规矩办的。四人大轿,凤冠霞帔,可一样也没有少了她的份,吹吹打打地将她抬出了门。换作是寻常人家,便是原配夫人出阁,也没有这么风光呢。

她手上还握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苹果,苹果是取其平平安安之意吧。

可是,李家哥哥竟然一路追着轿子,胡说什么,“嫁不得,嫁不得,这是强抢民女啊。”

她听了心里暗暗好笑,分明是她自己情愿的。微微掀起了大红盖头,有掀起了大红轿帘,偷偷看了一眼。

见他一身洗得已经发白的蓝布粗衣,再看看自己身上艳红的绫罗绸缎,只觉得无比寒酸。当年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回觉得他穿成这样很好看呢。

算了,他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或者将来真的蟾宫折桂,便是前程似锦,也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朱门一入深似海,萧郎从此是路人。世事本来就是如此。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只要安安心心地当她的新娘子就好了。

咦,怎么会听到一声惨叫呢,那么熟悉的声音,是李家哥哥吧?

“你说过,你若负我,便叫你食言而肥。”

听听这是什么话啊,多孩子气啊。人家发毒誓,哪一个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的,哪有那么儿戏的。不过是当初年幼无知的玩笑话罢了,怎么能够算得了数呢?

可是为什么,她手里紧紧握着的苹果落了地?到底是有些心惊的吧。

她躲在那方喜帕下,现在只想着明日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的旖旎风光。看不见她曾经口口声声唤着的李家哥哥被打得奄奄一息。被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们远远拖了开去,与她的大红喜轿背道而驰。

所过之处,他身上流下来的血,便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温热粘稠的鲜血,染红了整整半条街。深深渗进了街上铺的青石板里,斑驳凄艳。那腥气经年不散,宛如点点血泪,触目惊心。

这还是因为良辰吉日而手下留情,若是换了平常的日子,李家哥哥早已命丧当场。

可是他不过是一介书生,怎么经得起这样丧心病狂的毒打?虽然被救回家,终究是不治而亡。魂归离恨天之际,还痴痴唤着她的名字, “蝶儿,你说过,你若负我,便叫你食言而肥。”

可是她根本听不见,她只听得见喧天的锣鼓所敲出的喜庆。

那时已是夕照时分,一抹残阳如血,猩红得如同她在街头丧所洒下的刻骨相思和怨毒。又似一把复仇的利剑,带着深浓的恨意从剑鞘里直射出来,在天空投下不祥的阴影。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终于送入洞房,可是已经了为她夫君的那个人,还在外厅应酬八方宾客。虽然是“十八新娘八十郎,白发苍苍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到底还是小登科,大喜事。

倒是她一个人在洞房中等得久了,觉得头上镶满珠翠的凤冠实在是重得吓人。于是先摘了盖头,再取下凤冠。

触目皆是一片红艳,喜庆的红,娇媚的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红色的器物,红木家具,雍容华贵。鸳鸯合欢被是喜洋洋的红,大红的喜字更是贴得到处都是。龙凤花烛照得她精致秀丽的五官更显玲珑剔透了

怎么会有一只蝴蝶绕着她飞,不是只有飞蛾才爱扑火吗?这只蝴蝶怎么不要命似的净往花烛上所结的烛泪上撞去。

“去去,莫要烦我。”少年时见了蝴蝶就想到梁祝的缠绵悱恻,只觉得艳丽凄美。现在却觉得好像看见了死人的亡魂,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挥手驱走了蝴蝶,莲步轻移,行到梳妆台,一路环佩叮当,烟视媚行,香风细细。端坐在菱花镜前,细细打量自己。

芙蓉如面柳如眉,樱桃小口一点点。一身鲜红嫁衣,艳丽如花,更是衬得她肤光胜雪,妖娆如玉。那漆黑如缎的长发上斜斜插着一双碧玉蝴蝶钗。真正是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不过如此了吧。

她知道自己生得美,自小李家哥哥就不断夸她好看,可是她从来没有这样好看过。到底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才有珠翠便不同。

怨不得她,她自幼长于贫寒,原本并不知道珠光宝气是那么令人目眩神迷。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那样安贫穷乐道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得到的,所以颜回才能够得到孔夫子的赞许。可是她只是凡人啊,富贵便能*。

原来娇艳欲滴的胭脂有些花了,她轻轻打开镂金错彩妆奁,沉檀轻注些而个。朱唇启时,更有隐隐的笑,淡淡的媚,还有些许新嫁娘特有的娇羞。

三代为官才懂得穿衣吃饭,大富之家,连无关紧要的小玩意都是不同。这样香艳的胭脂不知道要多少玫瑰粉身碎骨才炼得成呢。就好像是花儿泣血似的。

突然在镜子中看见身后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几盆干果。哦,是红枣,花生,桂圆,瓜子。早生贵子啊。心中一喜,翩然回身,纤纤玉指,轻轻拈了一颗来吃。那红枣是上好的,红得宛如浸过血的红宝石一般。

才咬了半口,忽然觉得镜中人的脸似乎圆了几分。是眼花了吗?急忙扔下那那颗染了胭脂的枣儿,用手轻轻抚脸。确发现自己的手也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

不,还在肿,而且越来越肿,不止手和脸,她整个人都仿佛充了气似的暴涨起来。

李家哥哥那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徐徐蔓延开了,“蝶儿,你说过,你若负我,便叫你食言而肥。”那样近,却又仿佛那样远,好像是来自幽冥地府般。

“不是真的,这不是当真的。”她绝望地用已经胖得变形的双手捂住大饼似的丑陋圆脸,凄楚惶恐地惨叫。可是她的身子越来越痴肥。咔嚓咔嚓,那一身描龙绣凤的锦缎大红吉服裂了,化作片片碎布。然后终于撑破了那臭皮囊。曾经倾国倾城的美四分五裂,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那一对碧玉蝴蝶钗静静躺在一滩血泊和残骸肉块中。旁边那只被咬了一半的大红枣儿,吸足了血,更是红艳,仿佛鬼魅一般。

那只一直停在窗外的蝴蝶独自飞如凄迷得近乎妖异的夜色中。那天空竟然也是深红色的。那冷冰冰的诅咒声仿佛绕梁三日而不绝。

“蝶儿,你说过,你若负我,便叫你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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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眼众生,不过一团空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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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2fan 发表于 2005-2-12 07:45

如影随形

如影随形


他很爱她,她也很爱他。他送她玫瑰花,她为他留起了长发。她总是靠着他的肩膀,静静地听他弹吉他。一切美得不象话。

那是世纪末,狮子座的流星雨璀璨的像一场绚丽的烟火,只为他们的爱情而绽放。那样灿烂的燃烧,然后滑过天际,灰飞烟灭。

南方的冬天阴冷而潮湿,她小小的脸冻得冰凉。可是,她只是傻傻的对着他笑,“好美,好美,那些流星就像你的眼睛一样闪亮。”他也笑了,宠溺的用手刮刮她那已经冻得通红的小鼻子,“小傻瓜,看你已经冻成这样了。”然后,在凛冽的寒风中解开他的大衣扣子,把她的脸,把她的整个身体都放进去了,让小小的她紧紧的贴着他温暖有力的胸膛。她可以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每一声都是爱她。

他的大手抚过她漆黑如丝的长发,轻轻的,爱怜的,她像只柔顺的小猫,乖乖的倚在他的怀里。突然,他故作惊讶的大叫,“看,流星的碎片掉到你的头发上了。”

“给我看,快给我看。”她抢着想要看。

他就温柔的微笑着,摊开她的手,将一枚精致的发卡放在她的掌心。虽然不是真的钻石,只是水钻罢了,可是在明亮的星光下看来,竟是那样晶莹剔透。她让他帮她夹到头发上,然后对他撒娇,“你居然骗我,要赔我糖炒栗子呢。”
“好。” 他答应了,拉着她的手,2个人一起去买糖炒栗子。

他的大衣那么大,那么长的袖子,可以盖住她那被他牢牢握住的小手。整个冬天,她老是忘记要戴手套。可是没有关系,因为她总是和他在一起,而她的手不是被他捂在口袋里就是被他捂在手里。

刚炒好的栗子又香又粉,他怕她的手冻着,就一颗颗的剥给她吃。那样甜蜜的滋味,温暖的热度,还有他修长的手指和深情的眼神。让四周冰冷的空气都仿佛一下子变得缠绵悱恻起来。

她问他:“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那最后一天你想做什么呢?”

“只要为你再多活一天。你呢?”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嗯,我啊,有点傻傻的哦。我想悄悄的跟在你身后一天,就像你的影子一样。跟着你早上起床,晨跑,吃早餐……一直到你晚上睡觉,看见你在梦里傻笑,喊出我的名字。”

“那好阿,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个伟大的女人。”他笑着调侃她,她大发娇嗔,动手打他。他假装要逃,她急忙追赶他,2人笑闹成一团,他手上的栗子掉了一地。可是谁也顾不得去收拾,2个人傻傻的相对而笑……

真是幸福啊,可是情深不寿,爱的越深越浓越缠绵,居然让老天红了眼,狠心的夺走了她。没过几年,她因为一场大病,提前离开而去。

弥留之际,她在病床上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我好想变成你的影子,永远乖乖的跟着你,陪着你一辈子。”凄楚的声音,无奈的深爱,缠绵的柔情,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那清澈的泪光宛如片片碎裂的水晶,割伤了他的心扉。为何执子之手,竟然不能与子偕老?

“我把你藏在最贴近我心脏的地方。”他的眼中也是水光潋滟,可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哭,那样只能惹得她更加伤心。他只是用颤抖的手,取下了她头发上的那枚水钻发卡。

因为病痛的残酷折磨,那张他深爱的容颜早已变得苍白憔悴,消瘦的让他看了肝肠寸断。那头宛如海藻般浓密漆黑的长发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有那枚发卡依然璀璨夺目……

她终于还是去了,他跪在她的床前痛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发卡。发卡的一头很尖锐,甚至刺破了他的掌心。血,自他的伤口涌出,缓缓流着,顺着他的手,流到了雪白的床单上,开出一片凄艳的小红花。可是,他根本浑然不觉。真正痛的是他的心。他和她是一体的,她一停止呼吸,他的心脏就再也无法跳动。

他昏了过去,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死寂,他的世界只剩下孤独和绝望。忽然,满天流星如烟火般盛开,在那一瞬间,他就看见了她。她头发上的水钻发夹闪闪发亮,她的脸像一朵最娇艳的桃花。

她渐渐地靠近他,微笑着拉起他的手,细细的亲吻他的伤口,“傻瓜,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自己呢。我来陪你了。我要变成你的影子了哦。”她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轻触过的他的手心,血迹马上消失,伤口顿时愈合 。

他拉住她,再也不肯放开她。他拥紧她,和她一起在绚丽星空下翩翩起舞。他们越转越快,像一对双飞的蝴蝶。突然,她消失不见了。

他在地上的影子变成了她的样子。长长的头发,绰约的身姿。有情的人儿终于合为一体,他和她再也不会分开了。她要陪着他一辈子,永远做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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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眼众生,不过一团空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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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2fan 发表于 2005-2-12 07:46

痛心

痛心



张贵妃,花容月貌,绮玉年华,始是新承恩泽时,三千宠爱在一身。

此刻盛装打扮,烟视媚行。穿一条桃红缎子长裙,坠着长长的流苏。她一动,便似微风抚柳。髻挽巫山一段云,斜插着一支金步摇。走路时一身珠翠叮当作响,更是动人。

可是这哪里是环佩叮当,分明件件都是女人的利器,可以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在这宫闱争宠夺爱的惨烈厮杀中,打扮得娇滴滴的媚,是用来自保,更是为了伤人。耳环,项链,玉钏儿,一样样披挂起来,是要上阵杀敌呢。

她去皇后娘娘的正宫耀武扬威。

那玲珑阁整个宫都是白玉所建,连地板都是上好的白玉铺就。因为皇后名叫玉无暇,所以当初大婚之时,皇帝便用白玉为宫迎娶她。

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张贵妃一进去,无端的便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那宫内种满了一种白色的香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似乎已经很久无人修剪了,肆意蔓延,开得铺天盖地的,更是暗香浮动。

那清冷的芬芳闻得令人迷醉,几乎辨不清天上人间。

张贵妃片刻失神,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杏眼一瞪,气势汹汹得杀了进去。

好生奇怪,青天白日的,那宫中竟是不透丝毫光亮。紫色丝缎长帘蔓地。皇后的椒房中还垂着一道珠帘,全是用夜明珠串成,光华流转,晶莹夺目,美如幻梦。

可是一个已经失宠的皇后能够与谁共此一帘幽梦呢,还不是坐愁红颜老?张贵妃幸灾乐祸地心想。

帘幕无重数后,有一婀娜身影拨弄着怀中的锦瑟。看似漫不经心的,低眉信手续续弹,已经是未成曲调先有情。

“好姐姐,你省省吧。就算你弹得再怎么动听,那知音的人儿又在哪里呢?”张贵妃咄咄逼人,分明不把已被冷落多年的皇后放在眼里。

帘后之人并不作答,只是继续弹奏锦瑟,音韵窈窕,极尽哀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但是张贵妃既然无心赏花,又何尝有那闲情逸致去听曲呢?

她再也沉不住气了,一把掀起了珠帘。那一刻,她顿时愣住了。

好一位冰肌玉骨的绝代佳人,淡香盈盈雪色装,冷艳高贵,风华盖世。像朵艳丽的牡丹开在了寒冬冷雪上,虽然美绝人寰,却又让人觉得丝毫不可亲近。素着一张脸,秀发也未梳拢,乌云自然曳地。剪水双瞳,清澈明亮,却又有着一种哀怨忧伤之色,宛如天际寒星。

这便是中宫之主,一国之后,母仪天下的女子。不仅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那种名门闺秀的清秀典雅之气,更是无人可及。在这天生丽质的皇后面前,张贵妃的千娇百媚都变成了刻意的搔首弄姿,就连那原本风情万种的堕马髻,都一下子变得不堪入目。

皇后身后一方青玉案,上有一冰裂纹的细瓷花瓶里插的亦是那种白色的香花,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仍是争先恐后的怒放,那样不动声色的妩媚,有些开得极盛的,却已是正在凋零,片片落了下来,一桌子的花瓣。旁边还有一只精巧的金猊,吐着袅袅的沉水香,更觉迷离异常。

皇后还是不应声,只是停了琴音。她身边的青衣宫女便为她洗净双手,再套上镂银甲套。那指甲套好生华美,银白色的并蒂莲下,鸳鸯相对浴红衣,精致的刀工,刻画得栩栩如生,镶的宝石更是光彩夺目。

可是日日要靠丝竹之声解闷的人,如何能够续长指甲呢?其实皇后不续指甲已久,只不过那甲套亦是当年新婚燕尔之时,陛下送她的礼物。多年来,她已经戴成了习惯。

如今,他的人虽然已经不肯再踏进这正宫一步,她却依然戴着他所赠的东西。

“你过来!”皇后说话吐气如兰,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动人。分明是轻声细语,却又让人觉得令出如山,有千金之重。
张贵妃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

“真是闭月羞花相貌。”皇后用手抬起了她的小脸,长而冰冷的指甲套便抵住了她的下颚,“仗着这张脸,你就恃宠而娇了吗?”

“我……我……”张贵妃素来伶牙俐齿,但是在皇后面前非但无法分辨,甚至吓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轻重的贱人,你被立为贵妃,就真的以为自己多尊贵了吗?本宫是皇后,三宫六院皆由我统率。你见了本宫,不马上行礼问安。居然胆敢放肆妄言,这一下子是教教你起码的规矩。”皇后怒斥,那尖尖的指甲套便抓在了张贵妃的脸上。

血顿时涌了出来,在那桃花粉面上画出缠绵的图样。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难怪皇上不要你。你是皇后又怎么样,你永远都得不到他的心。”因为钻心的疼痛还有那被羞辱的愤恨,张贵妃娇媚的脸孔顿时扭曲,狠狠地骂道。

“谁说我得不到他的心!”皇后娘娘冷笑,她那白得欺霜赛雪的面容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刻骨的怨毒。她恨恨地道,咬牙切齿,几乎咬破樱唇。

“我去找陛下,要他为我作主。”张贵妃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夜明珠帘子被她狠狠掀起,用力一推,那珠帘又荡了回去,那莹莹珠光印在皇后的脸上,竟是阴晴不定的惨碧。

“你去啊,你去啊,你去问问他的天下是怎么得来的?”皇后轻蔑地嘲讽。

若是当初没有她爹爹鼎立相助,他如何能有今日?

先皇突然殡天,来不及留下遗诏。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位皇子纷争不断,不惜兵刃相见。那样兄弟阋于墙,不过是为了抢夺那皇位。而她爹爹是大将军,凭借手中兵力,助他登上大宝。

而她自小才貌绝伦,文能填词,蓬莱文章建安骨,武能握剑,一舞剑器动四方,被立为皇后,原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世人也都道这是一场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可是她竟然不是他的全部。他畏她,惧她,但是却不再爱她,因为她太过完美,虽然艳若桃李,却冷如冰霜。他另设三宫六院,不过都是些出身低贱的女子,但是个个柔如春水,娇媚入骨,会为了讨他欢喜而花容自现,玉体横陈。不似她那样永远冷冰冰的不假辞色。

正宫变成了冷宫。他只留给她一座爱的空城,用玉建造的宫殿。而她也就任凭它渐渐荒芜,变成了一座废弃之城,孤寂的死城。

这区区张贵妃又算什么呢?纵然一时宠冠六宫,以色事他人,又能得几时好呢?她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是自己是不一样的,她是堂堂正正的皇后。皇后重新弹起锦瑟来,看来还是漫不经心的,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凝重起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突然,那锦瑟的弦断了,割伤了她的手指。

鲜血顿时顺着她那削葱般的手指,旖旎而下,滴在那白玉铺就的地上,滴答滴答,声声都是无尽的寂寞。

她怔怔地看着那血从她的手指不断涌出,便如看到流年在她手中渐渐逝去一般。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是啊,谁复商量管弦?唯有绛唇珠袖两寂寞。

她用手指抹了下嘴唇,那血便如胭脂一般将她的嘴唇染红了,娇艳欲滴。突然,她狠狠地将锦瑟摔到了地上,那一地无法挽回的支离破碎。

“来人啊,本宫要梳洗。”

一声令下,宫娥便鱼贯而入,伺候皇后梳妆打扮。她的妆台,原本是罗列着最上好的胭脂水粉的,可是奁器了不开,那粉拂竟然已经生了黄衣。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女为悦己者容,可是容给谁看呢,难道要她孤芳自赏吗?心高气傲如她,怎么肯同那些庸脂俗粉争奇斗艳呢?水至清则无鱼,玉无暇则不幸。

她是素来嫌脂粉污颜色的,如今明珠点绛唇,却是艳光照人。晚妆初了明肌雪,换上金线所绣的朝服,更是衬的她那高贵秀美的脸容端正可喜。云鬓上的那只凤头钗,用拇指大的珍珠串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光彩夺目,美艳硕大,世间除了她又还有谁配用呢?

皇后端坐在菱花镜前,细细端详自己,凤目含威,雍容华贵之中竟流露出无比的煞气。

乾清宫,皇上寝宫,张贵妃正在陛下怀里哭诉皇后欺人太甚。

“陛下,她……”说到委屈之处,张贵妃泪光点点,娇喘微微。虽然是脸上有伤,可是梨花一枝春带雨,更是楚楚动人。

“爱妃,朕一定帮你作主,可是,你原来就不该招惹她的,她毕竟是皇后,是六宫之首。朕都要让着她几分。”皇帝分明是心痛不已,柔声劝哄,但是对皇后依然是十分敬畏。

突然,内侍声声传报,“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一惊,顿时龙颜失色,三魂丢了七魄,再不敢怜惜眼前人,急忙一把将妃子推到屏风后面,

“陛下,我为什么要躲着她?”张贵妃不肯就此屈服在皇后的威严下,对皇上撒娇。

“好生躲着,不许出来。”皇上也不作解释,只是命她切莫出来。听见皇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额头上竟然已经冒出了密密的细汗。

来了,终于来了。“臣妾见过陛下。”皇后虽是跪下请安,但是语气依然是不卑不亢。

“速速平身。梓童,你怎么来了?”皇帝急忙亲自扶了她起来。可怜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九五之尊,一见了皇后就顿时变得手足无措。他知道自己样样比不过她,总是自愧不如。

她不是他的爱妻,倒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大山,叫他喘不过气来。她的家族对他的帮助,她的美貌,她的才情,她的高贵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他不能承受的负累。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抬不起那既自傲又自卑的头颅。

他甚至都不敢直呼她的名字。只是唤她作梓童。那是帝王对皇后特有的专称,尊重但是疏离,怎么比得上爱妃两字的浓情密意?虽然不过是妃子,可是到底是爱的。更不用说缠绵悱恻之时,他忘情地唤那些女子香艳的闺名。

那皆是佛经用语,从来没在册封皇后的金册上用过,唯独她冰清玉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才衬得起那样清丽的词句。
可是就像观音娘娘一样,虽然是端正可喜,观者无厌,却未免太高高在上了,谁又会对那样的美丽心存遐思呢?所以他只能对她敬而远之。

“臣妾若不来,陛下难道肯来见我吗?”当初他为她建玲珑阁时,特意离他的乾清宫最近。可是如今门前一步地,不肯暂回车。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梓童,朕实在负你甚多。”他愧疚,但是更加惶恐,就像那在闹市被抓住的小偷,不为自己的罪责而忏悔,只是害怕大老爷的板子。

“圣上还记得吗?当年你策立我为皇后时,曾经诏告天下,说臣妾容仪婉媚,庄严和雅……”她也不追究这些,只嫣然一笑,柔声问他。就像她明知此刻张贵妃正躲在某处,只是不动声色。

她素来不苟言笑,此刻一笑起来,便如江南的梅雨时节,那欲让人断魂的绵绵细雨实在下得太久了,突然出现了一道阳光般明媚可爱,直叫人心神荡漾。他顿时看得痴了,将她拥入怀中。

“已经没有关系了,陛下。”皇后倚在他的胸前,宛如一依人小鸟。

突然地,他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可怕的心痛。皇后右手的尖尖五指插进了他的胸膛。“臣妾现在要把陛下赏赐给臣妾的心痛全都还给陛下。” 那是她多年苦练的功夫。将军的女儿,在严父督促下,寒冬酷暑日日勤奋学习方才练成的指力,本已是力道惊人,再加上刻骨的怨毒,那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帝怎么抵抗得了?

他一向都不是她的对手,无论做什么。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

但凡夫妻两人,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他怕她,所以避着她,与她相敬如冰,可是她何尝想要压倒他?如果可以的话,她何尝不想举案齐眉,与子偕老?

可悲的是,她现在还是靠着她比他更强这一点来报复。

听见他胸骨碎裂,她何尝不是肝肠痛断,可是她就是不停手。她冷冷地看他在她手下因为剧痛而垂死挣扎。那激烈抖动的身躯,仿佛秋风中的一片落叶,那么无助而渺小。

“谢谢你,无暇,这是你为我做的最好的一件事情了。”他也知道逃不了。反而释然地笑了,甚至舍弃了那帝王专用的朕字。大婚这么多年了了,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终于不再欠她什么了,可以得到解脱。

“换你心,为我心,方知相忆甚。为何你就一定要负尽相思意?”皇后凄然一笑,手上却更加用力。手指一寸寸地推进,都说十指连心,那何尝是手指,那是一寸相思一寸灰。经年累月,早已经心如死灰。

她好恨呢,那是独宿空房泪如雨的恨,那是日日思君不见君的恨,那是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恨,更是惊闻新人在她面前放肆的恨!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这一次她笑了,可是却笑得比谁都凄厉,都痛苦。佛偈有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若是全然无情无爱,此生又何必?可是爱为什么还会生恨呢?

“啊,陛下!”那躲在屏风后面的张贵妃,亲眼看见这样的惨象,忍不住惊叫一声。

“你看见了,那正好。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是不是能够得到他的心?” 皇后冷笑,那宛如青葱一般的纤纤手指,生生地剜出他的心。那指甲套上的银白色并蒂莲花已经被粘稠的热血染红。

皇后将心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一步步逼近张贵妃,捧到她的眼前。那鲜血淋漓的心几乎要贴上张贵妃的脸,张贵妃觉得血腥和黑暗同时来袭,她顿时昏了过去。

皇后纵声狂笑,那美绝的面孔变得无比狰狞,“谁说我得不到他的心?”她发钗上的那只珍珠凤凰,剧烈摇摆着,珠光莹莹,便如滴滴泪珠。

那颗心还在她的掌心上跳动,扑通扑通,那样低沉,窒闷,急促的声音。血滴答滴答地滴在了地上,是说不尽的寂寞和心痛,还有无限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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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2fan 发表于 2005-2-12 07:49

七宗罪之妒忌

七宗罪之妒忌


  他叫纳喀索斯,正如那希腊神话中因为迷恋自己水中倒影而溺死的同名美少年一样,真正眉目如画。

  一个男子原是不该生的如此的,所以才美的叫人惊异。大家都恨不得把他宠坏。他家夜夜笙歌,门庭若市,男女老少,纷纷前来,不过是为了看他一眼。

  终于他艳名远播,惊动了当时最有名的古董收藏家,锦上添花,送了他一面珍藏已久的魔镜。传说,神话时代的女神宁芙因为得不到美少年纳喀索斯的爱情,心碎而死,她在垂死之际最后为他所流的那一滴眼泪就化作了一面镜子,晶莹剔透,美如幻梦。可是任何普通人站在它面前的时候,镜子里都是空白一片,没有影像。因为它只照得见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然后那人的倩影就会长存其中。

  年华似水流,佳人却难得,等过了那么多春秋冬夏,也算阅人无数了,可是了无痕迹,那镜中还是没有人影。那璀璨而冰冷的镜光就像是一滴凄恻的眼泪,因为等不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而流。

  可是大家都相信他是与众不同的,他一定可以用他那空前绝后的美貌去制造奇迹。

  他果然不负众望,只是站在镜子前颠倒众生地一笑,那镜子顿时清辉莹莹,闪闪发光,从此便记住了他的美。镜中影像竟是栩栩如生,水剪双瞳点绛唇,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

  从此他家更多宾客,不仅是为他,亦是为了那镜中人而来。开始,他亦颇为自得,常含笑立于镜子下面,恭迎四方嘉宾。可是众人总是一进门,还没看见他本人,就先看见那悬于他头上的那面魔镜,大声惊叹着,“这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啊!”

  一次,两次……时间久了,大家仿佛竟再也看不见他本人似的,只盯着那镜中人赞叹不已。他恼了,跺足大喊,“大家看看我啊,我才是本人啊!”

  大家这次看了他一眼,可是很快的,他们的目光又回到那镜子上,感叹道,“真漂亮啊。”

  他迷惑了,抬头看那魔镜。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不是明明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吗?可是为什么,那镜中人的眼角眉梢都是诱因,引的人欲罢不能?还有那红蔷薇一样娇艳欲滴的嘴唇,似笑非笑,微微扬起,仿佛在嘲讽他,“你这个丑八怪,你还比不过我这面镜子。”

  他再也受不了,妒忌,强烈的妒忌在他的心里像火一样燃烧着。他的眼睛红得要流出血来。他不顾一切的抓起自己的佩剑刺向那可恶的嘴脸。他一定要杀了那个卑鄙的小偷,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敢偷走他的美貌还有大家的注视。

  惨烈的一声巨响,镜子碎了,那张绝美的脸被刺中,额头上多了一个丑陋不堪的伤口。看着破裂的镜中自己的残像,他疯狂的笑了。那地上的镜子碎片,一片片都倒映出他残酷恶毒的冷笑,那样支离破碎的惨不忍睹,有一种毁灭的快意。

  忽然,他看见镜中人对自己笑了笑,那笑容美丽得近乎诡异。那镜子重新变得完整无缺,接着那个伤口居然慢慢愈合了。那美丽的额头上依然光洁如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知为何,他的剑尖上却开始滴下血来,顺着那寒光闪闪的剑刃画出凄艳哀婉的花纹,然后滴在地上,滴答滴答,那窒闷低沉的声音在原本寂静的房间里简直要把人逼疯。不,那不是血液,而是无尽的妒忌。在日积月累后沉淀变质,已化作他血液中的剧毒,妒忌得连镜子中的自己都容不下。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他被吓得手足无措,觉得自己看错了,想要再定睛细看。却突然觉得额上一片剧烈的刺痛,像要把他撕碎了似的。他一摸自己的额头,触到了温热的液体和深深的伤口,他惨叫一声,“哦,不!”他那曾经魅惑众生的绝世容颜因为强烈的恐惧和绝望而扭曲,显得无比丑恶和狰狞。

  是血,是他自己的血。他的额头上不断的涌出血来,无法停止的奔流,血腥的鲜红,顺着他那惨白得欺霜赛雪的脸而缓缓流下来,那样新鲜的,粘稠的,带着自恋的芬芳和妒忌的恶臭的血液,流到他娇媚如夜色的眼睛里,然后再滴到地上……

  热辣的刺痛,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然后就是一片漆黑,他倒了下去,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玉山已倒难再扶,那还在滴血的凶器从他风华绝代的手里落到地上的血泊里,闪着冷酷的银光。

  那魔镜中,另外一个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着这一切,依然是笑得倾国倾城。然后他的人影渐渐淡去,一片空白的魔镜,那璀璨而冰冷的镜光化作一滴眼泪,清澈但是凄恻,因为等不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而流。那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墙上慢慢滑落,滴在那堆哀艳的血泊中,已经平静宛如一潭死水的血泊泛起微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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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2fan 发表于 2005-2-12 07:49

七宗罪之愤怒

七宗罪之愤怒


  他家里是荣耀非常的,历代世袭公爵,享有最丰美的领地,到了这一代的怀特公爵,更是年轻才俊,允文允武,无所不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身边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大家都替他着急,劝他好歹将就一些,可是他总是微笑不语。

  终于在那一天,他遇见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穿一件素白的长裙,分明是简单不过的料子和款式,在她身上,娉婷婀娜,已经胜却人间无数。可是她分明不快乐,精致如画的眉目间都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心事,幽怨的,神秘的,但是却又绝不肯吐露出来,只是在眼角眉梢之间隐隐透着一些,更是动人无比。

  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她好像就是为了与他邂逅相遇而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她有一个极美的名字,叫做艾丽丝。艾丽丝是希腊神话中彩虹女神的名字,也是鸢尾花的意思。在他看来,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彩虹,最心爱的一朵鸢尾花。

  亲戚朋友纷纷反对,说她来路不明,怎么配得上他的高贵尊荣?

  可是他爱她,非卿不娶。不请任何宾客,简简单单的婚礼,两个人在神的面前许下了神圣的誓言。

     我(怀特/艾丽丝),愿以你(艾丽丝/怀特),
     作我婚姻的妻子/丈夫,
     拥有和扶持,
     从这一天起,
       是好,是坏,
     是富,是贫,
     疾病中或健康时,
     都相爱相依,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正如上帝之神圣命定;
      此我以信为誓。

  他们根本不需要其他任何不相干人等的什么祝福,在爱的两人世界里,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真正的幸福。

  婚后,夫妻两人相敬如宾,真叫人只羡鸳鸯不羡仙。他们的爱巢里种满了与她同名的鸢尾花,暗香浮动。他每日清晨亲手摘一朵鸢尾花,轻轻为她插在发髻上。她总是含笑看他,柔情脉脉。虽然偶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在她眼里一闪而过,可是她的笑容比以前明媚得多了。

  一日,怀特公爵有一位许久不见的友人来访。有朋自远方来,怀特公爵自然十分高兴,不再计较当年与亲朋决裂的旧事。听了侍从传报,便自己迎了出去,还让艾丽丝去酒窖取出他们家族收藏已久的珍酿,打算与好友痛饮一番。

  她含笑拿着那葡萄酒出来。怀特公爵和朋友刚好有说有笑的进来。

  “这是我多年的好友格林公爵,这是我的夫人艾丽丝。”怀特公爵热情地介绍着。

  “你的夫人?哼,她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可是那同样高贵的格林公爵却轻蔑地说。

  艾丽丝闻言,花容失色,水晶酒瓶从她手里滑落,那葡萄酒洒了一地,红得那么刺目,似一滩新鲜的血泊,艳丽而不祥。那已经摔得支离破碎的片片水晶在地上,光芒璀璨,却让人觉得无比寒冷。

  “你说什么,我要和你决斗。”话未落地,怀特公爵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就算是再好的朋友,怀特公爵都不许他侮辱自己的爱妻。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再说一百次都无所谓。我是为你好,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左胸上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是不是?”格林公爵冷笑着说出证据。

  是的,没有错,那样私密的地方如何会假?那怀特公爵曾经深情亲吻过的朱砂痣,本来是在他眼里一朵最娇媚的红蔷薇,突然变成了他心上血淋淋的伤口。

  “不,这不是真的!艾丽丝,我要你告诉我。”可是就算证据确凿,他仍是不信,要她亲口回答。他的手里仍然牢牢握着那把剑,宝剑冰冷的利刃照出公爵那因为紧张与不安而煞白的脸。

  “怀特,我……”她说不下去,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清澈的泪光,仿佛地上那片片碎裂的水晶,顺着她那美丽而忧伤的脸缓缓流下,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你……贱人!” 恶毒的辱骂,第一次从那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漂亮薄唇中吐出。他的眼睛,气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血红,愤怒这条毒蛇已经完全吞噬了他的理智。

  手起,剑落,寒光一闪,刹那之间,他持着利剑贯穿了那曾经深情爱抚过的娇躯。

  “啊,艾丽丝!” 怀特公爵惊叫着抽出剑。剑上冶艳绮丽的图画,是她的血画就,粘稠的热血,如喷泉般涌出,浸透她发髻边的鸢尾花,溅湿他惨白的脸,活埋他的心。

  艾丽丝轻灵的身体失却重心,慢慢向前倾倒。她那海潮般浓密漆黑的长发散了开来,那朵他早上为她所插上的鸢尾花从青丝上滑落,坠地。曾经洁白无暇的花瓣染满了猩红的血渍和酒痕,只有香如故。

  怀特公爵紧紧抱住她,闭上眼睛,泪水缓缓溢出,稀释着脸上她的血,那血泪模糊的脸因剧烈的痛楚而扭曲,昔日的英俊荡然无存。怀特公爵绝望地仰天嘶吼:“不!”他整个人一下子虚脱了,他抱着她无力地跪了下去。满地的水晶碎片扎入他的双腿中,顿时鲜血淋漓,他的血和地上的红酒混在一起,惨不忍睹。阵阵剧痛从腿上传来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痛的是他的心啊!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生死爱恨不过是在一念之间,原来上天不许人痴狂。

  狂乱的怀特公爵根本不许医生靠近他来治他的腿伤,只是死死抱住她的遗体不放,他任凭那双腿因为失血过多而废掉。他今生再也不能行走,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他依然还是爱她,那样深爱,虽然一时急怒攻心,铸成大错,断送幸福,可是他还是无法停止爱她。那曾经的深爱变成了无尽的折磨。

  他用她的胸骨亲手做了一把竖琴。竖琴上暗哑的黑红,是胸骨上已经干涸的血渍,上面铭心刻骨的伤痕是她被他利剑贯穿之后留下的永恒罪证。竖琴的琴弦是用她的秀发织成,仿佛还能够依稀闻得到鸢尾花的淡淡香味。

  他总是不言不语,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任凭长发披散,遮住了那张英俊而沉郁的脸庞上永远擦不干的相思泪。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那把竖琴,那是他抱满怀的伤悲,温柔蚀骨却又痛入心扉。虽然他从来不忍拨动那用她秀发所织成的琴弦,但是那琴却总是会自动发出叫人肝肠痛断的哀鸣,就像当初她哭着对他说,“怀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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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2fan 发表于 2005-2-12 07:50

连体

连体



  清晨,一声惨叫从王家大院传了出来。王家川和他的结发正妻张氏一醒过来,就发现两个人被人用针缝在一起,从头到脚都被一针针的密密缝起。两人顿时慌了,拼命挣扎,可是拉不开来,两人脸上,身上都已经拉扯的血肉模糊,可是那带着深深怨念的细线就是拉扯不断。

  他们两人从此再也分不开来。什么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都不过是骗人的虚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不是各自飞?只有他们两人真正再也分不开来,似一对连体婴儿今生今世都粘在一起。

  她来过了,是她,一定是辛巧娘的亡魂来过了。那个因为生下连体妖孽而自尽的女人,到死也不肯放过他们夫妇二人。

  辛巧娘是王家川的小妾,她人如其名,心灵手巧,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描龙绣凤更是她拿手好戏,她的针线活儿,在城里是出了名的好,更难得人又长的十分出挑。一次,王夫人请她帮着綉件衣裳。

  辛巧娘前来交货时,叫王家川撞见了。不过是打了个照面,王老爷便对她念念不忘,千方百计的要纳她为妾室。辛家不过是小户人家,无权无势,虽然心里不愿自家爱女与人作妾,可是经不起王家威逼利诱,最后还是只得依了。

  小妾,小妾,不过是叫人立在头上作威作福的苦命女人罢了。老爷粗俗,夫人刻薄,辛巧娘只得忍气吞声,委屈求全。

  幸好,辛巧娘腹中已经有喜,这样日子才算有些盼头。

  怀胎十月,几多艰辛,谁料生下来的孩子竟是连体怪胎。王家川顿时大怒,连声骂着,“妖孽,妖孽!”要将孩子扔到水里溺死。

  “不要杀我的孩子!”可怜天下慈母心,本来还在床上坐月子的辛巧娘马上跪倒地上,磕头如捣葱,“求求你,老爷!”

  她磕得那么用力,头都破了,鲜红粘稠的热血从她额头上滑落,将她头上防风的布带浸的湿透,她的脸惨白惨白的。但是,她就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不放。那孩子的襁褓分外精致,栩栩如生的百子图,一个个大胖小子都憨态可鞠,针针线线都是她亲手所缝,多少深情厚爱,尽在其中。

  “来人啊,杀了那妖孽。”王家川分明不为所动,厉声喝道。

  “谁敢动我的孩子?”辛巧娘拔下头上的金钗,握在手里拼命乱刺,那原本雍容华贵的首饰竟然变成了可以伤人的利器。下人们到底是不敢和二奶奶叫真,反倒是被她刺伤了好几人。谁又能想到,辛巧娘这样平时温柔驯顺的女子,一旦发起狠来竟是那么可怕。像一头疯狂的母老虎,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而杀的红了眼睛。王家川也只好暂时作罢。

  辛巧娘从此日日亲自守着她的孩子,一日,两日,她整整三日不敢合眼,生怕她一闭上眼睛,孩子便会有什么闪失。可是她终究有累得时候,在加上产后体虚,她终于还是睡着了。

  她紧紧的抱着孩子,突然觉得手中一轻,本来就不敢睡熟的她立时就惊醒过来。她一下子就发现孩子不见了,顿时就急了,急忙向着庭院里的湖边追了出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声声惨叫,她简直是疯了,披头散发,那张原本秀丽的脸因为过度的绝望和恐惧,显得既凄厉又狰狞。

  “那妖孽已经沉了。”王家川却在湖边冷冷宣判了孩子的死亡。

  她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孩子已经不见了,那在水中漂着的襁褓是慈母的针线,百子图上嘻笑玩闹的诸童子依然笑的十分开心……

  “你好狠的心啊,那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下的了手?”不是都说虎毒不食子吗,怎么能够因为孩子残缺不全就嫌弃孩子,甚至下了这样的毒手呢?

  “那是妖孽,原本就该死的。”张氏的尖酸刻薄,此刻比平日更甚,字字都是锥心的凶器,狠狠刺在辛巧娘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心上。

  “那不是妖孽,那是我的孩子。”辛巧娘凄然喝道。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是她的心肝小宝宝。

  “是啊,妖孽生妖孽,你是大妖孽,那小妖孽已经死了,你怎么还不去陪他呢?”张氏冷笑,恶毒地建议。

  “是啊,我该去陪他的。别怕,孩子,娘来陪你了,娘不会放过害死你的坏人的。”辛巧娘的语气很温柔,可是她回头看张氏和王家川的时候,眼神却是无比仇恨,然后纵身一跳,跳入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巧娘!”王家川不忍辛巧娘就这样送了性命,伸出手去欲她上来。

  “老爷,你还要救她,她是生下妖孽的贱人啊,身上不干不净的……”张氏怎么肯让他救辛巧娘上来,急忙挑拨。

  听了这话,王家川那已经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辛巧娘捞起那襁褓抱在怀里,一边用低柔的鼻音轻轻哼唱“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睡在梦中……”一边渐渐沉入水底,那样哀艳凄婉的悲凉,那样温柔蚀骨的心痛,真是触目惊心。

  看得王家川和张氏几天不敢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她那可怕而决绝的眼神,为生怕她来报复他们。可是在过了那么多紧张惶恐的日子后,他们终于睡着了。

  而辛巧娘也终于来了,水如环佩月如衿,冰冷的鬼手,捏着闪着寒光的银针,施展出她自小最拿手的功夫。用那细小的利器,鲜红诡异的丝线拉过去,又穿回来。穿膛入腹并不她平时绣一朵富丽堂皇牡丹难上多少。

  穿过了皮,穿过了肉,穿过了筋,直到穿过了骨头,骨头发出轻微的破裂声,血从细细的针孔中渐渐溢出,开出了一片最妖异的小红花,那是人间最残酷的美景。

  慈母手中线,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丧子的哀痛,一针针将那两个害死她爱子的凶手缝在一起,皮肉相连,再也扯不开来。暗夜里,那落在地上的每一滴血,都是她哭不出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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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2fan 发表于 2005-2-12 07:54

血亲

血亲


  王家二姨太于美景,最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因为她的男人夜夜都睡在别的女人房里。她家老爷王德顺,新近纳了一房小妾。小妾,小妾,总是越小越受宠。

  这个偌大的家里不过只有一个男主人,女人们争奇斗艳,还不是为他辛苦为他忙?老爷有了新欢,哪里还顾得上旧爱?有人常得带笑看,自然也有人坐愁红颜老。这原是男女之间亘古不变的真理。

  下人们也很势利,见她不再受宠,也就没有了往日的殷勤。于美景心里正烦着呢,脾气更是不好,总没有好脸色见人,她一使唤,众人也是爱理不理的,那副不情愿的嘴脸仿佛也是讥讽她,她看了心里更是窝火。

  于美景素来是热闹惯了的人,怎么受的了这样冷清景象?

  其实照理说,于美景自己也不是王德顺的原配发妻,本不该如此难过,当年她亦是抢了别人的夫君,而且抢的是亲姐姐的丈夫。

  王德顺的正室夫人于良辰当年身怀六甲,身子不便,脾气也比平日坏了许多。虽然家中有一堆下人小心伺候着,就是谁都不合心意,良辰就想着反正自己的妹妹美景还没有出阁,不如就把她请来照料照料。总想着是自己的亲妹子嘛,同胞手足,打小一块儿大的,是最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

  哪里料得到竟是引狼入室,于美景这死不要脸的小贱人竟然乘机勾搭上姐夫。

  从此姐妹反目,于良辰大怒之下威胁自家男人她要寻短见,一尸两命。王家川仍是执意要纳于美景为妾。于良辰万念俱灰,果真说到做到,上了吊。虽然大人是救了回来,孩子却保不住了。

  这样惨烈的抗拒也没有用,男人变了心,非但看不到你楚楚可怜,反过来还要怪你心狠手辣,害死自己的孩子,夫妻两人相敬如冰。

  王德顺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厌弃正妻,于美景自然进了门,成了王家二奶奶。可惜姐妹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怨气积得比太白山上的积雪还要多,还要冷,老死不相往来。

  任凭姐姐又哭又闹,于美景只放声大笑,她是新人,她正当时,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可惜她竟也没有笑到最后呢,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枉费她叫美景,也是好景不长。如今她自己亦成了旧人,夜夜以泪洗面。
  
  
  想不到在于美景最失意的时候,别人都冷落了她。姐姐于良辰却来看她了,还带来一味神奇药方,说是有返老还童之效。

  从未见过那样艳丽的药,妖异的桃红色,带着苦涩的药香。似一颗将要老去的女人心,难以琢磨的滋味。

  “这是苗疆的奇药,叫做回心蛊。据说,它能让女人回复青春,然后让男人回心转意,妹妹,你何不试试?”

  于美景将信将疑,问道:“姐姐为何不先用用呢?”有这等好事,怎肯先让别人受用。是啊,女人真是不经老的,这才几年不见呢,姐姐那一头浓密如云的青丝竟然已经白了许多。

  “你看我这么些年,都是一个人伴着古佛青灯过来的,哪里还有这份心思?再说我要是能挽回他的心,当年又怎么会输给你。你比我年轻,比我漂亮,若我是他也一定选你。现在,我自然也是指望你胜过那只狐狸精。你是我的亲妹子,我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你?阿弥陀佛!” 于良辰念了声佛,低头黯然道,头上那斑白的头发细看来更让人觉得触目惊心。人老了,心也老了,这种万念俱灰的神情竟然活脱脱已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子了。

  “好姐姐,当年我实在是对不起你。”于美景哽咽着扑进姐姐怀里,跪下认错。

  “傻丫头,当年的事还提它做什么?现下最重要的,就是你要胜过那个小妖精。快把药喝了吧。” 到底是亲姐妹,血浓于水,哪有什么化不开的仇?何况她们两人现在同仇敌忾,矛头一致对外。

  于良辰一手轻轻拍着于美景的背柔声安抚她,亲亲热热的唤她作小丫头,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一边将药碗递给她妹妹。

  于美景接过了药碗,闭上眼睛,将那苦涩的药汁一口吞下。

  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再来该有多好,希望这药也可以让时光倒流,让薄幸的负心人回心转意。事已至此,于美景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因为这已经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若是不能紧紧抓住,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可不要落得和姐姐一样,那么凄凉。姐姐白叫了于良辰,可是夜夜独守空房,分明是年华虚度。
  
  从此,于美景日日喝着姐姐为她亲手熬的神药。虽然那药颇有些诡异之处,可是良药苦口利于病,为了赢回王德顺的心她认了。幸好那药果有奇效,于美景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二八年华,人面挑花。已逝的青春和魅力全都回来了。

  真是回春了,男人的心也跟着回来了。两人恩爱缠绵竟仿佛更甚从前。

  经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于美景竟渐渐仿佛上了瘾一般,再也不能少了那碗药。本来苦涩不堪的药汁,只为着她对它的寄望令它变得甜蜜无比。

  “姐姐,今日的药好了没有?”于美景一见姐姐来了,顾不得先请安问好,就急急追问那药好了没有。那样心急,那样慌张,仿佛着了魔一般。似一头因为极端饥渴而迫不及待的扑向猎物的嗜血猛兽。

  “这是最后一幅药了。”于良辰微笑递给她。

  于良辰一边喝药,一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芙蓉如面柳如梅,鬓云欲度香腮雪。没有上妆,已经是倾国倾城。那个小狐狸精怎么会是自己的对手?

  正在扬扬自得,突然吓得惨叫一声,手里的药碗落在地上,跌得粉身碎骨。

  怎么会这样,时间开始飞快流逝,色相褪尽,生命的动力被挥霍,她在一瞬间老去。吹弹可破的桃花粉面变成了一朵风干的老菊花。海潮般浓密乌黑的青丝像无根的稻草在烈日的暴晒下迅速退色,白得欺霜赛雪。在空中凄然起舞,无力而绝望,温柔蚀骨,痛入心扉,而稍纵即逝。

  于美景无力地经瘫倒在地上,指着于良辰斥问,“你,你究竟让我喝了什么?”

  “我的血啊,你以为我夜夜念佛是为你祈祷长命百岁吗?我每晚都滴血为咒,咒你不得好死。这是苗疆一个古老的盅,放盅者用自己的血和生命为咒,要让被放者服上七七四十九日。那人可以暂时回春几天,然后就是活活老死。”于良辰凄然一笑,揭开了她的衣袖,也解开了谜底,她的手腕分明还在滴血,那是流淌的无尽寂寞和怨毒。鲜红血腥的液体浸透了她手上的紫檀佛珠,异样的狰狞恐怖。

  “哈哈哈,你以为这是回心蛊,不,不,这叫作悔心蛊。世上哪有返老还童这样的好事,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用尽你余生所有剩下的生命力,换了几天青春美貌,去挽回一个早已经不再爱你的男人那颗薄情的心。现在,你悔不悔?”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于良辰,已经没有多少时候了。

  于美景已气若游丝,“你……我……本是同根生……”

  “于美景,你也有今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忍了整整五年,你可知道忍字是心上一把刀?当初你们这对狗男女逍遥快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叫我情何以堪?痴心女子负心汉,王德顺负我,也就罢了,你是我的亲妹子啊。血浓于水,哈哈,我今日就让你尝尝我的血。”于良辰冷笑着嘲讽,现在想起昔日旧事来依然是恨得咬牙切齿。现在于美景脸上丑陋不堪的深深皱纹,怎么比得上当年她在自己心上狠狠划下的见血伤口。

  两女如何共事一夫,就算是赵飞燕,赵合德那样的亲姐妹,末了,还不是争风吃醋,反目成仇。娥皇,女英不过是太遥远的神话传说罢了,怎么能够信以为真呢?

  “你,好狠……恶毒妇……”于良辰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朝如青丝暮成雪,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于良辰就这样在镜子前面活活的老死。而于美景也含笑闭上眼睛,她终于报了闷于心间多年的深仇大恨。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似这般如花美眷,都付与似水流年……
  


[color=#B22222]【签名档】[/color]
斜眼众生,不过一团空幻
                              [img]http://chucky.co.kr/image/work/work11-1.jpg[/img]

糖の布丁 发表于 2005-2-14 03:41

好看

8过看了过后……有点背心发凉
寒啊寒

[color=#B22222]【签名档】[/color]

依_依 发表于 2007-8-29 14:46

[b][font=楷体_GB2312][size=4][color=darkorchid]嗯,8错:loveliness: :D [/color][/size][/font][/b]

renjie1227 发表于 2007-9-22 17:42

8错  :victory: :)

巴黎经典 发表于 2008-2-10 16:36

:(

︵.丅灬︵ 发表于 2008-2-11 13:52

蒽......


看了这篇的人都没胆子负心了,要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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