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豆湾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那夜,苏禾的梦太多,虽然怎么也牵不出一个比较完整的头绪来,但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的稀奇古怪情节却不时地串进他的脑海里,把他的脑子搅得乱作一团,以至于早上朝树女人讲麻斑媳妇的事的时候,他只听了个大概,好多时光都在朝树女人身上打转。他感到朝树女人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坏,动不动就要打那怀里的孩子,把那孩子打得斤叫唤。有好几次,她干脆从孩子嘴里拖出乳房,不给那孩子吃奶。苏禾看见朝树他娘提着喂猪的潲水桶从她当门走过,非常不满的嘟着嘴,来来回回都用潲水桶蹭她的腰杆,她还装着不晓得。一会儿,就听见朝树他娘在屋子里骂朝树,骂朝树昨夜晚被那门鬼迷了,要疯扯扯地撵到巴豆湾去看那麻斑媳妇,那媳妇有哪点好,她在巴豆湾上班的钱一分一厘都不给麻斑家补贴,全揣在自己的腰包了。接着又骂麻斑媳妇,说那媳妇精怪得很,她才到麻斑家的时候,就有人看见她在澄江赶场时,把卖了鸡蛋的钱拿到药房去买些胶套套回来,把麻斑那东西套到,弄得麻斑一到晚上就软耷耷地挑不上船。她倒好,倒在一边睡她的安稳瞌睡。你梁朝树也是个贱人,自己有家有小的,心思还要搭在那女人那里。我看你跟你老汉有一膀。当年你老汉也是看上了樊家院子那个穿裙裙的女人,说那女人好洋盘,好有追求,自己也要混个人样就去投了军,结果投了个国民党,才得意了几年就开始打烂仗,现在连人花花都看不到。这些话,其实苏禾已经听过好多遍了,他还听说过解放初期村里有人在重庆储奇门看见过朝树他老汉和一个穿裙裙的女人在一起;他还听说过朝树他二爸在哪里侯了几天也没侯到;他还听说过朝树他娘曾逼着朝树到重庆去找他老汉但朝树打死个舅子都不去;他还知听说过朝树他娘经常在猪圈里和他二爸亲嘴,然后把二爸提来的潲水倒在自家的猪槽里。
朝树他娘在隔壁有一句无一句地骂着,让苏禾感到好烦。他知道那些话里有好多其实是对着朝树女人来的。那女人也有些沉不住气,索性把孩子塞到外婆手里,让那孩子一声长一声短的哭叫。然后她又站起身来,拉下汗衫遮住裸露的双乳,气喘吁吁地想要骂回去。但一看有苏禾在一边,就忍住了,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声,倒了八辈子霉。
吃过晌午,院外那棵桉树上的几只知了又开始叫了,那叫声在有些儿沉闷的天气、抑郁的心绪里显得特别地鲜亮,特别地刺耳,仿佛要把天空和其它什么妨碍它的东西撕破。隔壁屋猪圈里的几只猪也无聊地低叫着,让苏禾感到几只垂涎的猪嘴又在拱那些永远都是湿漉的青石猪槽。
大表哥清早就出了门,说是到石板场谢家去相亲。外公说那家人跟当年给楚大爷推命宫的谢老推是表亲。院里有孩子邀他去水库游泳,他不想去,他不想让人再看自己裸露的样子。他也无聊透了,斜坐在门前的地上,让那一尺多高的门拦挡住后腰。他把昨天和今天的事串在一起,让那些自己看来都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一个个水泡一样从脑袋里冒出来。
麻斑媳妇回娘屋了,走得那样匆匆忙忙,可能连她门后那根带带都没带走,似乎永远也不再回来。这个时候,他才想起麻斑媳妇平时的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里蕴涵着好多好多的郁郁寡欢和好多好多的人情事故,还有好多好多的这不顺眼那不顺眼和好多好多的让人潜然泪下的酸楚,以及好多好多的欲望的得意和失落。那个时候,他就感到了一个人的眼睛,尤其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眼睛所反射出的内心能如此真切,那眼睛可以牵动她的肢体,表现出女人的那种十分娇柔、百般妩媚、千丝情怀、万种无奈来。
他记得麻斑媳妇的那双有些儿泛黄的眼睛,他说不清那里面是有一种空洞还是深邃,也许两样是合在一起的;空洞让她缺少欢愉,深邃却让她多了伤愁。
朝树女人走来了,把苏禾从那些念头中拉出来。她要到水库边去洗衣服,问苏禾愿不愿和她一起去。苏禾去了,临走时又去了里屋带上那把心爱的匕首,他想在这个时候,在朝树女人心境不太好的时候送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水库边,挑了个僻静的地方。
朝树女人把一些孩子的屎尿片片摊在水里,再在它四周围上些石头,让那缓缓而纯清的流水毫不知情地去舔那上面黄色的污浊,并携着那些污浊十分安静地往下漂去。我们的生命是不是也像这流水一样,或急或缓,或涨或落;或如这水库里的近似死水般的缓流,或如大江大河里汹涌澎湃的狂泻;它总要携带它生命以外的东西,那东西是它想要不想要都注定要跟随它的。
流水带着那些黄色的污浊漂了没好远就有了分手的愿望,苏禾看见那些流水虽然平静但还是有些儿厌恶地抛开它,让它渐渐地沉下去,自己却依然如故地走下去。
朝树女人楞坐在一旁,眼睛木然地盯着那些屎尿片片。苏禾看见那木盆里还有一件上午她穿过的汗衫,两团奶渍印在那里,有些儿发硬,在阳光的直射下,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拿出那把匕首,使劲地往草地上扎,想把朝树女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昨天我过生日你是怎么晓得的?苏禾偏过脑袋问她。我在隔壁闻到你外婆煮鸡蛋的味道,就知道该是你的什么日子了。朝树女人说,平时你外婆哪里舍得吃鸡蛋,场场都要卖几个鸡蛋补贴家里的油盐酱醋。你晓得不,今年正月初八我生这个娃儿时,总共才吃了四个鸡蛋一只鸡,那只老母鸡也太老,煨了老半天都煨不粑,等煨粑了,肉都让朝树他娘尝完了,剩下些光骨头架子打发我们母子俩。不过,听你外婆讲,当年她生你舅时,快临盆了,还在田里薅秧子。她薅着薅着感觉娃儿就在当门口了,就赶紧跑回家。那时你家堂屋满满当当地坐着一屋男人,还有那个好得跟你外公穿一条裤子的楚尚辉。你外婆费力地拖着两条腿跨过一尺多高的门拦,那些男人们就没看见,只顾在那里大声武气地摆空龙门阵、提劲打靶。你外婆走进里屋,刚坐在床边,就把你舅生了。她自己剪了脐带,把娃儿包了。坐了一会儿,又想起秧田里的一挑粪桶没挑回来,怕有丢失,赶忙又出去把它挑回来。我生娃儿至少还是公社卫生院那个展院长接的生,只不过是花了五块三角钱让朝树他娘心痛得不得了,说找大坟堡的接生婆来只下碗面给她吃就行了。
朝树女人说这些话时,苏禾并没在意去听,他心里还在想那些带走污浊的流水,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把那把匕首送给她。那女人也没在意他无端的遐想,站起来走到水边,蹲下身子去清洗那些屎尿片片,她瘦削的双肩和着被挤压得圆润而丰满的臀部突然间让苏禾有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意识不清的欲念,那欲念仿佛伸出来无数根绳索,或牵引,或抖动,或紧缩,或放纵,把他的整个身子都推到了这种欲念的峰尖上,让他没有了自持,好像也没有了慌张。他踱过去,低着头看那女人,还透过有些儿宽敞的衣领口看她随着洗衣而上下跳动的双乳。她也发现了苏禾立在她的身边,也察觉了苏禾被那种欲念煽动起来的怪怪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回避。只是在她侧着脸看他的一瞬间,他觉得比正面看她要好看多了,多一些韵味,多一些娇媚;这样才能避开她的有些儿宽大的下巴给人带来的憨像。
还是麻斑媳妇好收拾,弄了根带带。我太邋遢了。朝树女人对苏禾低声地说道。
后来,苏禾才知道,那天也是朝树女人的生日,那饼是她买给自己的。
那天,朝树女人满十九岁。 来过,期待…… 路过!顶起! 看贴回贴 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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