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造反队员跟在小毛头身后朝瞎嫂家走时,几乎怀着同小毛头一样的想法,他们来到瞎嫂家院前时,却发现水水就站在院门口。这个清秀俊美的小姑娘与七八前几乎没有任何不同。那时候她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在遭受一次雷击后半年长成了十四五岁的样子,接着便因触电停止生长发育。面对这个两眼清澈的小姑娘,小毛头脑子马上出现了青菊,那个深夜里与他拼死撕斗的水水的小姑。但他并没有停步,边往院子里走便喊道“瞎嫂,听说你会算命,你算算我们来干啥?”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小毛头正想推门进屋时,却发现水水已先他一步挡在了门口。她的双眼忽然变得非常冷峻,两眼直直地盯着说:“我知道小姑疯的原因了。”
对瞎嫂的传唤成了红色造反司令部最为现眼的一次行动。小毛头不仅没将瞎女人抓来,甚至连房门都没能进去。这种使他望而却步的力量不是来自神秘书的瞎女人,而是来自那个双眼清澈的小姑娘水水。
小毛头早就听说过邓家的这个女孩有一双穿透人心思的眼睛,今天在他身上应验了。水水只短短一句话便使他一直后退了四五步远,感觉当着众人的面身上被剥得一丝不挂,同时一处伤疤被人狠命地揭开了。他和青菊的那夜撕斗,在让自己一连多日都因遍体鳞伤羞于见人的同时,青菊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这虽然没有改变他的生活轨迹,毕竟心怀不安,生怕青菊将此事泄露。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几乎将这件事给忘了。如果去瞎嫂家时不看到水水,自己也绝不会想起那夜的撕斗。可就因为那个画面在脑子里一闪,便被小姑娘那双眼睛给完全看穿了。如果说水水说的“我知道小姑娘的原因了”,还不能使小毛头善罢干休的话,小姑娘紧接着跟上的一句“你的耳朵就是小姑给撕裂的”,对他不亚于五雷轰顶,使小毛头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第一个带头跑出瞎嫂的院子。
他的随从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莫名其妙心怀恐惧地跑了出来,除小毛头外,谁也听不懂水水说的话。此事很快传扁了全村,村人都认定瞎嫂已修炼成仙,纷纷骂小毛头不知深浅。瞎嫂两间土坯房变得更加高深莫测,谁也不敢轻易靠近半步。那道风雨吹打得凸凹不平的院子,虽然就夹杂在村巷中间,却如同一道天河般将仙境和人世隔开,只有邓家的小姑娘水水步履轻盈地在在仙境人世间走来走去。通过这个能看透人所思所想的小姑娘,村人们才能得到瞎嫂的支言片语。
而这些支言片语往往是村里发生某一重大事件的卜谶,因为这些语句简单的话一旦传开,很快就会发生一个与此相关的结果。在瞎嫂一句“可别小看村里的鸽子,它能救村里几十条人命”的话,通过水水传出后不久,便发生了蛤蟆湾子村人与邻村鱼死网破的坝地之争。
即使时间过去的再久,蛤蟆湾子村人也会对这一年麦收刚刚结束的阴雨日子记得清清楚楚。
张家窝棚大队的数百名青壮劳力站在村口破口大骂。他们大瞪着血红的双眼,摆出一幅与蛤蟆湾子村人决以死战的架势。
这件事的发生,距小毛头带人去揪斗瞎嫂而以丢人现眼不足两个月。如果邻村社员的这次公然示威不是冲着坝地而来的话,蛤蟆得子村人也许会容忍对方这一带有严重侮辱性的行为。
因为就在前一天,张家窝棚村的数百名气焰嚣张的孩子与本村的孩子发生冲突时,村里的两个造反组织首次形成联合阵营,用土坷垃将侵略者打得抱头鼠蹿。蛤蟆湾子村人对邻村社员的辱骂显得无比大度与宽容,是出于理屈:虽然邻村孩子气焰嚣张,可那毕竟是孩子们游戏般的打闹,按理大人本不该参与,大家因此不约而同地想息事宁人。
但是,张家窝棚大队社员的真实意图很快便完全暴露了,冒雨而来的邻村社员醉翁之意不在酒,对方表面上为本村孩子被打而举行的示威活动,不过是侵占坝地的一个借口。
他们一通大骂后,便携带耕播农具涌上草桥沟大坝,大呼小叫地翻地播种,坝地俨然已属他们所有。坝地之争至此已变得十分明朗和无法回避。
不少蛤蟆湾子村人后来说起惊心动魄地持续了两年之久的坝地之争,认为是因为本村孩子与邻村同龄人打闹引起的。
而其实,这种说法荒唐而又离谱,草桥沟坝地寸土无碱的现实,科学家所说的坝地永不会碱化的结论,已埋下了坝地之争的隐患。
耕地是农人赖以生存的根本,当他们发现这个根本在盐碱泛滥中失去,不亚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在被无情地掠夺,由此而爆发出的求生行动有时是蛮不讲理和近乎疯狂的。
张家窝棚大队很多社员现场听过科学家所说的坝地永不会碱化的话,那时他们便对坝地归属权问题产生质疑:草桥沟横贯两村边界,凭啥上几千亩宝地就由蛤蟆湾子独吞独占?
这种质疑没能迅速转化为对坝地进行争夺的行动,是因为他们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坝地毕竟是蛤蟆湾子村人经过多年翻耕改造过来的,上推五六年大坝上还白花花泛着盐碱寸草不生。蛤蟆湾子成人参与两村孩子们的打闹,终于使他们找到了侵占坝地的借口。蛤蟆湾子村人却对此一无所知,由于热衷于权力争夺,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两村数百名孩子从春天便开始的保卫和破坏坝地上庄稼的群斗。 [font=Times New Roman][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54[/color][/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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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孩子们[/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在村里为所欲为的那些日子里,虽然刘氏颠着小脚为全家人的衣食操劳,试图不被乌烟瘴气的村风和种种突然变故搞得头昏脑胀,但有一天,她还是吃惊地发现了家里几个原本规规矩矩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发生的变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们每个人腰里都别着一支用铁条和子弹壳制成的火柴手枪,手里握一把几尺长的木头大刀,进进出出昂首挺胸,连吃饭的时候刀枪也不离身,唯独书包再没见他们背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天中午吃饭时,他问十三岁的郑明:“你们的书包呢?好象几天都没见你们背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郑明是原村支部书记郑好学的大儿子,从六岁时候便和弟弟郑亮被邓家收留,此时看上去已是个半大小伙子。对刘氏的问话他漫不经心,一只手抓着涂了红刃的木刀,一手往嘴里填着饭,等把一大口饭食咽下去才回答道:“烧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一回答令刘氏吃惊不小,她起初不相信郑明的话,但很快便从红霞那里得到证实。孩子们的书包连同课本和文具的确已在几天前扔进火里烧了,不仅邓家的孩子,几乎村小学所有孩子都将学习用品烧成了灰烬。说这件事时,红霞狠劲地咬着下唇,眼圈通红。[/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其实,在兆禄以他无人可敌的臂力将鲍文化扔到草堆上成立造反司令部时起,红霞和另一名老师王青山已无法控制学校里混乱的局面。两个人的讲课声时常被教室里发出的古怪声音打断,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半年前还一个个听话得如同小猫小狗,现在却一起变成了小剌猬。他们看老师的眼里不再是崇敬和钦佩,而是讥讽和不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霞对此无可奈何,她用星期天的时间转遍了河海公社的所有小学,情形几乎与蛤蟆湾子一模一样。早在城里红卫兵到河海公社大串连时,红霞使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可她却没料到这群孩子会在短短时间里发生如此惊人的变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烧书包的事发生在一天下午上课前。当红霞和王青山象每天一样按时来到校园时,在院子的一角,学生们正围着燃烧着书包的火堆大喊大叫,不时有人将书包扔进火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你们疯了!”红霞和王青山同时奋力地试图阻止孩子们,可他们费了浑身的力气也没冲破狂热的孩子们手拉手搭建的人墙,最后阻止焚烧书包的行为,变成了两位老师和几十名孩子在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此后,孩子们几乎忽视了两位教师的存在,他们学着村里大人的样子拉帮结派,并以比成人更为丰富的想象力给自己的队伍起了一大堆诸如“神枪手冲锋队”、“原子弹敢死连”、“红蜻蜓革命团”之类稀奇古怪的名字。几支队伍将学校当成了帮派冲突的练兵场。为争夺一口教室的占有权,他们不惜让课桌凳在打斗中变得腿脚残缺,使整口教室一片狼藉。紧接着,几支队伍都以其非凡的创造力,用火柴枪和木制大刀将自己武装了起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天早晨,“红蜻蜓革命团”的十几名学生将青梅的两个孩子虎子和牛牛五花大绑,拴在一间教室的讲台上逼二人学狗叫。他们一直喊两个从公社转来的孩子黑崽子,因为二人的父亲曲建成是被打倒的“黑五类”。正当红霞束手无策时,虎子和牛牛却被从另一口教室生冲出来的“原子祥敢死连”解救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冲在最前边的是郑明、郑亮、飞云,双胞胎姐妹花花、叶叶紧随其后。结果,“红蜻蜓革命团”被打得四散奔逃,郑明自封为连长的“原子祥敢死连”从此成了学校里势力最大的组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两位教师在无呆奈何中被迫停止上课后,孩子们象群无人管理的羊群,不再满足于学校这个小天地,每天都把队伍拉到野外打打杀杀。团伙的争斗游戏比念书的吸引力大得多,他们为此时常将吃饭和睡觉都扔在脑后,比发生在大队部里成人的你争我斗更加热闹。但是,如同再刺激的游戏也因无穷尽的重复最终失去魅力一样,当麦苗长到一筷子高时,几个团伙的孩子同时觉出了这种相互间打打闹闹的乏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其他几支队伍开始以捉鱼、捉鸟为乐时,“原子祥敢死连”在草桥沟大坝上捉住了张家窝棚村的两个破坏分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两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孩子,是在将坝地上的麦苗当成野草野菜剜割时被捉的。这两个孩子正在割麦苗,被突然间冲出来的几十个孩子团团围住。他们惊恐地扔了镰筐,向对方求饶。郑明命令花花、叶叶搓了两根草绳,将二人五花大捆押进村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村口,孩子们遇见了刚刚取得夺权胜利的鲍文化,七嘴八舌地向这位新的当权者汇报两个俘虏的破坏行为。鲍文化对此并无兴趣,可他还是斜了一眼两个俘虏,说了声“他们是反革命”,作为对本村孩子高涨革命热情的奖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孩子们欢呼雀跃,一直将两个俘虏押进学校里。对两个邻村孩子的审讯,虽然毫无章法乱哄哄地很快变成了耍猴的游戏,但所有参与者都兴致浓厚,震天的喊叫声把另外几支队伍的孩子也吸引了过来。如果不是刘氏来寻找几个孩子吃饭,上百名孩子的耍猴游戏不知会持续多长时间。两个邻村孩子已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在各自低声哭泣。刘氏大声将孩子们喝退,亲手为两个“俘虏”松绑,在孩子们的大呼小叫中将二人领回家里。结果,邓家的晚饭又多了两个外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审讯时,尽管两个孩子说了一百遍“再也不敢偷割坝地上的麦苗了”,但两天后,郑明和他的“原子祥敢死连”在活捉俘虏的地方看到了更大一片麦苗被割。[/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一次的破坏显然不是两个人做的,也绝非割回去喂猪,因为足有几间房子大的地方,麦苗被砍割得乱七八糟扔得到处都是。[/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孩子们义愤填膺,保卫坝地上麦苗的责任感完全替代了大家的玩心。在村里的大人正热衷于权力争夺时,先是“原子弹敢死连”,继而所有蛤蟆湾子的孩子都在为保卫坝地上的庄稼而努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郑明与其他几支队伍的头头很快搭成了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协议。刚开始的时候,第二生产队的孩子们因坝地与自己无关不愿参加,但很快就被郑明为首的一队孩子说服了。他们讲了当年一队老小帮二队挖沟抗旱和二队都吃过一队鸽肉的事儿,使二队的同伴一个个哑口无言加入了保护坝地的队伍并听众郑明的指挥。为让破坏麦苗的敌人狡不提防,孩子们每人都编织了一顶草帽。[/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们常常在麦地里一趴就是几个小时,谁发出一声轻咳都会受到责罚。他们还挖出一条从沟的内侧横贯大坝的地道,发现敌情时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从外侧冲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先是几个,后来几十个张家窝棚存心破坏麦苗的敌人受到围剿,被五花大绑带到学校接受审讯。但是,他们一旦被放回,便马上忘记“再也不敢了”的承诺,纠集更多的孩子参与损坏活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敌方的兵力随着打斗次数的增加逐步增多,最后发展到了上百人。每次战斗结束,双方都会有十多名孩子鼻青脸肿。但这丝毫没有动摇任何一方坚持战斗的决心。[/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种打斗已成为他们最富挑战性和刺激的游戏,后来双方甚至同时忘记了作战的目的,麦收完成后双方的打斗仍在继续。[/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那次麦收结束后的第二次交锋,蛤蟆湾子百十名孩子之所以全军溃散被追打到村口,是因为他们挖的那条横穿大坝的地道被发现了。张家窝棚村的孩子没容他们从地道里钻出便把洞口把住,钻出一个打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们只好掉头从大坝内侧的进口往外钻,却又受到早有准备的伏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一头黄土的郑明举着几尺长的木刀大声呼喊中,蛤蟆湾子的孩子们已溃不成师,狼狈地朝村里逃去。对方乘胜追击,一直赶到蛤蟆湾子村口,要不是村里两个造反组织闻讯冲出村子,情况一定会更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55[/color][/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夏日的淫雨便是在发生此事的当天晚上开始下的,第二上午,张家窝棚村几百男劳力便开始了他们名为给孩子们讨个说法实为侵占坝地的行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淫雨一连下了四天。草桥沟坝地在以每天上百亩的进度被张家窝棚大队社员耕播。雨天中的劳作事实上异常艰辛,每天泡在雨水里,使很多人着凉感冒,可每一个人都充满胜利的喜悦。[/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几百名社员错误地以为,蛤蟆湾子村人已被自己的声势吓倒,他们甚至看到了秋天几千亩坝地收获的情形。[/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热衷于造反夺权的蛤蟆湾子一队社员仿佛被雨水浇醒,他们先是三三两两,继而成群结队地来到鸽场,一个个青筋暴跳怒火中烧。此时他们才记起自己的生产队长。在无间歇的夏雨中,跃进每天带领鸽场社员忙忙碌碌地为每个鸽笼撒食,阴雨天鸽子无法放飞觅食,是鸽场最为忙碌的日子。他神情平静,他把谷粒大把大把地抛向鸽笼,嘴里发出的声音只有鸽子才能听得懂。在张家窝棚大队几百号人刚刚涌上坝地时,一队队长便从舅舅石头那里得到了消息。石头象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大声吼叫着,表示对跃进无动于衷的愤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鸽子饿不死,别人把屎拉到一队头上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跃进抬眼看看石头,咧嘴笑笑,“得沉住气啊,还有不少一队社员在大队部里折腾呢。张家窝棚这些人全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他们是在替咱一队社员在干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石头这才体会到外甥的良苦用心。跃进是在以他非凡的忍耐力,等待一队社员再也无法遏制怒火的时机。[/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任何有火性的东西都会被连绵的雨水打湿,可嗅觉稍稍灵敏的蛤蟆湾子村人却在淫雨中嗅到了越来越浓重的火药味。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个造反组织象躲进鸽笼里的鸽群,渐渐变得悄无声息。雨下到第三天,已没有一名一队社员再对造反夺权抱有丝毫兴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与花[/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对雨中村子里发生的各种变故,刘氏浑然不觉。半个月时间里,对三儿子兆禄和二儿媳花的愤恨,使她怒火攻心,大病了一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喋喋不休地用难听的字眼骂二人伤风败俗,丢尽了邓家也丢尽了蛤蟆湾子村人的脸面。虽然骂声十多天一直没停过,但家里的大人孩子各自忙碌,几乎没听到她的骂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就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早晨,一直闭门养伤的兆禄突然从坑上跳了下来。为显示腿伤痊愈,他将院子里那口盛满水的大缸抱起来,一直挪到院子的一角。他不顾母亲的惊异,喜形于色,快活得象个孩子。“娘,我马上就要结婚,俺是你的亲儿子,咋说也得把婚事办得象样点。”刘氏被他逗笑了:“你的行举没有人不知道,我总不能让猪狗和你结亲吧?”[/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兆禄没理会母亲的话,他将一旁埋头洗衣服的二嫂花一把拉起来,一直拉到刘氏身边,“我是跟二嫂结婚,用不着找人看日子了,哪天都行啊。”[/size][/font][/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事情大出乎刘氏的所料,当她正替二儿媳羞愧难当时,却发现满脸通红的花实际上默认了兆禄的行为。这一发现使刘氏呆愣了半天,才猛地想起,自兆禄在那间房子里养伤时起,几乎都是花为他送饭。她还记得最初一个月是大儿媳秋兰送的,后来秋兰说什么也不干了,她这才打发二儿媳送。“问题肯定出在送饭上。”刘氏压住怒火把目光投向兆禄和花时,这样想道。[/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的猜测一点没错,早在花为兆禄送饭不久,这对男女使超出了叔嫂间的关系。兆禄虽然被红色造反司令部的人一连折磨了几天几夜没吃一口饭食,虽然小腿骨被铁棍砸折,但一经吃饱喝足,生命力马上使在他强劲的身体里活跃起来。他的腿骨是被村医秦建军矫正合茬的,小腿肿胀得足有腰粗,使秦建军不得不使用矫正牛马折腿的办法,搭起杠杆支架。兆禄痛得呼天喊地,把整个院子震得乱颤。[/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秦军累得大汗淋漓,他说兆禄下地走路最少也得四个月的时间。然而,没出一个月,兆禄的腿已全好。一个月的时间里,连他自己也能听到断裂的腿骨合茬发出的喀喀声响。他之所以一直倒在炕上不肯起床,除了能吃到比家里孩子们更好的饭菜外,更重要的是把心思用在了为他送饭的先是大嫂后是二嫂身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那是在他养伤二十天后的一个傍晚,他第一次把注意力从秋兰所端的饭食上移开,发现了大嫂那丰富的前胸和臀部。虽然秋兰穿着厚厚的棉衣,但他凭一双淫邪的目光和丰富想象力仍把棉衣掩盖下的两个部位看得一清二楚。一种无法压抑的欲望使他神魂颠倒想入非非,忘记了去接大嫂递过来的饭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对此,秋兰起初并没有察觉。但有一天,她在将食物递给兆禄回身时,臀部被对方狠狠抓了一把。秋兰吓了一跳,她回转身时,终于发现了兆禄那淫邪的目光。兆喜出事被小推车推回至今已有七年时间。这么多年里,秋兰深夜听着孩子们均匀的鼾声,时常记起兆喜没有任何暗示突然将自己压在身下的无数个夜晚。[/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几乎是每个夜晚必须完成的事情,在兆喜的呼呼气喘中,她狠命地嗅着男人身上的混浊气息,感觉自己就在男人身体里,男人也在自己身体里。无休止的回想时常让她做类似的梦,自己发出的呻吟时常把她惊醒。虽然这种痛苦的折磨几乎从没间断过,但面对兆禄发出的挑逗暗示,她还是产生了无法遏制的厌恶。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位不争气的小叔子:“你的腿还断着呢!”秋兰的话既是提醒又是警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却将此听成了大嫂对自己的爱惜。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听到大嫂推门的声音便马上坐起身来,虽然腿骨仍在隐隐作痛,可他全然不顾。“我的腿好了,”他对秋兰说,“只要你夜里来一趟,我马上就能下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秋兰再忍无可忍受,她怕兆禄毫无顾忌的说话会被家里哪个人听见,把饭菜往炕上一扔,马上扭头走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边吃着饭边浮想联翩。他在外流浪花的日子里,曾用尽心思把一个个女人勾引上手。他固执地认为,大嫂也绝不是个例外,并将大嫂的不近人情归结于对男女乐事的淡忘。再一次秋兰为他送饭时,他没象以往那样蹲起身来,而是当那熟悉的脚步走进自己门口的当口,侧仰假装睡下,却把裤腰解开,让直挺挺的阳物全部暴露,心怀窃喜地等待他希望看到的一幕。[/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56[/color][/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种直白的勾引女人方法三年前他曾用过,只是不是躺在炕上而是躺在一边高梁地里。那是村里给洁身自爱的一位寡妇的自留地。寡妇的男人是地主成分,整天提心吊胆,结果跳井自杀。寡妇决定为男人苦守贞操。兆禄和几个地痞在这个村游荡时看上了守洁的女人。女人走起路来目不斜视,对男人们向她发出的发情野猫般的叫声置之不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与几个小兄弟打赌,他夜里就能睡到寡妇炕上。他的自信引来一阵嘲笑,因为这几个人几乎无一没打过寡妇的主意,却全都一无所获。兆禄为此输掉了一桌酒,他晚上试图翻进寡妇的院子讨便宜时,被从黑影里窜出来的一只黑狗咬了一口,多年后屁股上还留着伤疤。但他并没有因此死心,屁股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他马上就对寡妇采取了进一步行动。他不仅很快找到了那片属于寡妇的庄稼地,还准确地掌握了寡妇的行踪。[/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因此,那天早晨当女人进自己高梁地的时候,兆禄在地里佯睡,硕大直挺的阳物全部暴露。他从上眼皮的缝隙里看寡妇先是惊愕继而满面通红的表情,为自己的伎俩暗自得意。那天早晨,虽然寡妇惊慌失措东张西望地离去,可她恋恋不舍不时回头的样子还是让兆禄心花怒放。[/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将欲火压下,美美地睡了一觉,确信女人一定会回来。果不出所料,中午,正当兆禄伸着懒腰等待女人时,寡妇扛着锄头正朝他走来。他马上又四仰八叉地躺下,继续保持寡妇走时的姿势。这一次,寡妇仍然惊慌地东张西望,却准确无误地慢慢地向兆禄靠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女人两眼放光地盯着兆禄羞处的动人样子,很多年后都让浪荡鬼记忆犹新。兆禄一直佯睡,直到女人自己剥下裤子,欲火中烧地趴上他的身体,他才欢笑着一把将女人抱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发生在高梁地里的孤男旷女之欢来得常异常刺激,他们翻来滚去压倒了一大片高梁。直到日头偏西,寡妇才想起问兆禄的姓名。[/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夜里再说吧,”兆禄筋疲力尽,“你得把家里的大黑狗拴好。”[/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可是这天夜里,兆禄却没去赴约,因为他已于几天前与几个胡朋狗友约好,去城里抢劫一家商店,让女人苦苦等了一夜。此后,兆禄东游西荡几乎把这件事给忘了。在回村的几个月前,他路过那片高梁地,才记起与自己狂欢的寡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甚至想在这个叫不上名字的村里住上几天,可进村一问才知道,寡妇在他离天后不久便已嫁人。他听后哈哈大笑,马上取消了在此停留的想法。[/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哪个寡妇都想男人。”他曾无数次炫耀自己勾引寡妇的故事,并以这句话所为结论,让听者目瞪口呆。他固执地认为这是自己发现的颠覆不灭的真理,由于大嫂特殊的关系,他甚至觉得大嫂比那个寡妇更容易上手。他的如意算盘这次却打错了,当秋兰看到他坦露阳物的样子时,心中的厌恶远远超出了多年压抑的渴望,她只是看了一眼便饭菜一扔扭头离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第二天一早,当兆禄故伎重演地等待大嫂时,推门进来的却是二嫂花。秋兰并没有讲兆禄的丑行,只是对刘氏说自己再也不进兆禄房间了。于是花接受了为兆禄送饭的任务。发现兆禄坦裸下身的姿势,花才明白大嫂不为兆禄送饭的原因。她慌慌地扔下饭菜逃出兆禄的房门,几乎没有勇气看大嫂秋兰一眼。[/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但是,只那一眼,花的心被兆禄全部搅乱了。她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睡,眼前全是兆禄的羞处。尽管她看兆禄的样子,比自己亲手从树上放下来的双眼和舌头垂下的吊死鬼胡万勇更为可怕,尽管感觉大嫂总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可她还是压抑不住好奇和主动,没象秋兰一样拒绝给兆禄送饭。[/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每当刘氏将兆禄的饭菜盛好,便神使鬼差地走进那个房间。两天后,兆禄才发现为自己送饭的人已由大嫂换成二嫂。他不仅没为自己的冒失而羞愧,而是很快被二嫂吸引,完全把大嫂扔到了一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花不仅比秋兰更年轻,而且富有女性线条的身材更能使他想入非非。“大嫂简直是个大傻瓜。”他对自己的淫荡行为毫不掩饰,象直挺的阳物并不避讳任何女人一样。他从二嫂的眼神里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在他用拳头猛擂伤腿也觉不出疼痛的那个傍晚,花再次把饭菜给他递过来时,他仍然裸露着下体,对二嫂说了四个字:“夜里来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天夜里,虽然花下了一百遍不登兆禄门的决心,可她还是在整个院子的灯光全都熄灭后,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兆禄的门,准确地摸到了那个强壮的裸体。[/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第一次与兆禄的交合没给她带来一丝快感,窗外的风吹草动都让她胆颤心惊。然而第二天夜里的同一时间,她又会准时地摸进兆禄的被窝,任由兆禄毫无顾忌地侍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日子一天天过去,花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也在日益减少,她发现并没有人注意自己。连秋兰对自己的态度也没有丝毫变化。初夏到来时,她终于从兆禄的莽撞行动中找到了做女人的感觉。[/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此时,她已把惊恐扔在了脑后,尽心享受着做女人的欢乐。她觉得整个身子都充满活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她每天夜里都一连几次趴在窗口看院子里的灯光是否已全熄,然后迫不急待走进兆禄的房间,把粗大的兆禄牢牢抱住,生怕他忽然离去。她任由兆禄变换着各种姿势取乐,也从兆禄的呼呼气喘里感觉浑身时而麻木时而通畅的快感。间歇时,兆禄向她讲起自己在外的种种艳遇,甚至讲起如何勾引大嫂的种种行为。这不仅没有使花感到恼怒,而往往会重新点燃她刚刚熄灭的欲火。两个人尽情享乐,忘记了男女之欢将会产生的后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一次全家人都以为花生了病的突然呕吐后,花才意识到自己怀孕了。直到此时她才清醒过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再一次溜进兆禄的房间,她推开了兆禄搂抱自己的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我怀上孩子了。”她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兆禄蛮不在乎,他不知道这与自己行乐有什么关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我们结婚吧。”花把自己深思熟虑的想法说了出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兆禄马上表示同意,“结婚好啊,这样,我们大白天也照样可以干这档子事了。”他不顾花的推辞,熟练地将二嫂压在了身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第二天,在花没有丝毫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兆禄从呆了四个月的炕上跳下来,大呼小叫地向刘氏宣布了他要与花结婚的决定。家里人这才知道兆禄的腿伤早已完好,但除了花外,没有人知道他无病呻吟地在炕上躺了三个月。[/color][/size][/font] [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57[/color][/font][/size][/font][/b]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确信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发生在家里后,她试图规劝二人打消这一念头,并警告二人不能让家里其他人知道。但是,让刘氏始料未及的是,两个人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不仅当着全家人的面眉目传情,兆禄还时常在吃饱喝足后把花拉进自己房里,把门关紧,任由刘氏如何怒骂都闭门不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为此气得大病一场,待病情好转,她捡起了兆财精心制的那条皮鞭,对正准备吃饭的兆禄和花吼道:“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已经不是邓家的人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别弄脏了这个院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面对气冲冲的刘氏,兆禄冲她笑笑,“那好吧,今天就算我们结婚的日子。”说完,进自房子收拾完衣被,又把花的东西装进一个布包里。然后,拉着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邓家的院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死了也别回来!”刘氏气犹未消,扔下皮鞭,把大门关上,生怕二人再回来,喋喋不休地怒骂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村外第一生产队的两间看瓜园屋,成了兆禄和花的新房,那里面本住着一个上了岁数的社员,硬被兆禄蛮不讲理地赶了出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你去告诉队长邓跃进,从今往后这个瓜园由我来看吧。”他对不知可否的社员这样说,很快将屋子打扫干净,加厚了房顶,用细泯泥将外墙抹了一遍。最初的几天,两人就靠吃瓜园里的瓜果打发日子,直到跃进和兆财将一应俱全的炊具和粮食送来。兆禄的住处离坝地仅有几十米远,但对雨天里邻村社员在大坝上侵地耕播完全不管,激荡的情欲和昼夜不停的雨水已使他们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一经吃饱饭,便相互看一眼,话也顾不上就一句,就相拥着到里屋厚厚的草铺上变着花样寻欢。[/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因为不再担心被人发觉,他们变得肆无忌惮,兆禄发出的哇哇叫声足可以吓跑几只狼,而花时常发出的尖叫,如同深夜里作爱的野猫。他们尽情欢悦,把被赶出家门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甚至雨停那天早晨,跃进带领的蛤蟆湾子一队社员对坝地入侵者的突然袭击,也丝毫没有破坏他们特殊蜜月的兴致,兆禄还把喊叫哭骂和打斗声当成了作爱的伴奏鼓点。“大坝上好象有好多人在打群架呢。”花提醒兆禄道。兆禄毫不理会。“这是给我们加油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发生在坝地上的打斗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虽然蛤蟆湾子大队第一生产队的社员比侵占坝地的张家窝棚社员少了近一半,但他们几乎没费太大力气便取得了全胜。对方显然毫无准备,面对从村里突然冲出的一百多青壮劳力变得手足无措。他们本想拚死抵抗,可一交手才知手脚乏力,连日冒雨耕播已使每一个人都筋疲力尽,只剩下了挨打的份。[/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而跃进带领的一队社员个个两眼血红,他们已把对坝地侵占者的怒火压了四天四夜,突然间爆发的力量足可以一当十。张家窝棚社员被打得哭爹喊娘,连牲口和农具也顾不上拿便纷纷逃窜,全没有了几天前的威风。[/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跃进带领的这支护坝队伍是昨天夜里刚刚组织起来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昨天下午他还不顾到鸽场聚集的一队社员的指责,没事人一样为鸽子撒食。晚饭时,他比平日更准时地回到家里,把两只腿上拴有红线的幼鸽送给几个孩子。他还特意走进刘氏的房里,耐心地劝说仍骂不绝口的奶奶当心身体,象大人劝孩子似地说这样挺好,有二婶把三叔的心拴住,他就不会再四处乱跑和胡作非为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跃进的话虽然不多,却发挥了奇效,刘氏终于止住了骂声,把凌乱的头发梳好,颠着小脚帮大儿媳秋兰为全家人端饭舀粥。晚饭后,跃进甚至专门到小姑青菊房里去了一趟。青菊蓬头垢面,两眼阴森骇人。跃进只坐片刻,便来到兆财的房门里。飞云正缠着兆财为他制一把和郑明一样的火柴枪。[/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明天早晨,雨水一准会停吗?”跃进问兆财。兆财没说话,非常肯定地点点头。“那好,就定在明天。”跃进这才起身撑伞回鸽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当天夜里的淫雨仍在继续,整个蛤蟆湾子村如平日一样平静,但一队的青壮劳力却同时收到了一个小纸条,那是跃进发出的早晨七点袭击侵占坝地者的命令。虽然只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但对蛤蟆湾子一队社员来说,感召力却远远超出了红旗从京城带回来的像章。[/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坝地之争的全胜,使蛤蟆湾子一队社员扬眉吐气。他们接手坝地的耕播任务后,仅用了两天时间便完成了坝地的全部夏播。[/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此时,张家窝棚大队打发人送来一封信。这封信表面上是和解实质上是挑战,因为他们所提出的条件没有一条能让蛤蟆湾子一队社员接受,最让大家不能容忍的是对方以威胁的口气宣称,为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最好的办法是把坝地一分为二,两村各取其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跃进当场把信撕碎了,他告诉信使,坝地是蛤蟆湾子一队社员的骨头和血肉,别说一半,就是一分一厘也绝不送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此后一年时间里,两村社员因坝地发生的大小打斗多达十多次。在最后一次打斗爆发前,两村虽然从最初的男人之间的较量变成了男女老幼齐上阵,却一直是徒手交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次次交锋,虽双方各自有胜负,但在秋收时的那次大战中因蛤蟆湾子一队社员大获全胜而保证了秋粮的颗粒无损。这也应了邓跃进“张家窝棚村在为一队社员干活”的预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时打斗的形势本是朝着对张家窝棚村有利的方向发展的。因为此役决定坝地的收割权,他们投入的人力不仅比蛤蟆湾子第一生产队多出一倍,而且经过了周密筹划。他们兵分三路抢战有利地形,把蛤蟆湾子一队的社员全都赶下了坝地,剩余的事情就是组织人收割秋粮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或许是被胜利充昏了头脑,或许经过两小时打斗实在感到饥渴难耐了,数十名张家窝棚社员发现了离坝地不远的那个瓜园。兆禄此时已把两间小屋和整个瓜园当成了他与花的私有财产。早在跃进带领本队社员与坝地侵占者在坝地周围刚开始拼拼杀杀时,花便劝兆禄也去为本村出把力:“把使在我身上的劲儿匀点儿去对付张家窝棚人吧,他们也太欺负人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不以为然,他的整个心思用在花和瓜园上面,除此之外似乎与他毫无关系。花没有勉强兆禄,但她有种预感,那就是力大无穷的兆禄最终将成为坝地最有力的保护者。她把这一预言告诉了兆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另再胡思乱想了,我说了,只要没人动你和这个瓜园,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兆禄反驳道。[/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可是,有时候谁说了也不算数啊,就象我,本来是从县城来蛤蟆湾子找到你二哥,后来却成了你的人。”花固执地坚持自己的预感。她每天在兆禄背着手执行他巡视瓜园的惯例时,站在瓜园后的一个土台上,凝望日渐成熟的坝地庄稼和两队社员无休止的打斗,等待那一时刻的到来。在秋收前最后一次打斗的早晨,她知道已到了决定坝地今年收成归属权的时候了,兆禄却仍没事人似地在瓜园里转悠。[/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把自己养的两只鸡杀了。“吃得饱饱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她对兆禄说。兆禄把这话听成了要他做爱的暗示。因此,他把最后几口鸡汤喝完,全不管坝地上的冲杀声,便拉花到里屋行事。花狠劲地挣脱了他的手。“有人来了。”她提醒兆禄。[/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 这正是蛤蟆湾子一队社员溃败和张家窝棚几十名社员来瓜园寻瓜吃的当口。[/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是光着脊梁走向几十个第一次侵入瓜园的外村劳力的。剥去上衣是他准备与花交欢前在外屋便做的事。他对突然侵入自己领地的几十号人的愤恨,主要来自对他即成好事的骚扰,他高声叫骂着让骚扰者赶快滚出瓜园,声音高得如同炸响在头顶的惊雷。[/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张家窝棚几十名社员被吓呆了。但很快,他们发现只是一个袒露上身的壮汉向自己走来时,便互相递了个眼色冲向兆禄。直到十多个壮汉被兆禄轻而易举地放倒,其余的人才知来者不善。在无数次与蛤蟆湾子社员的交手中,他们从没见过兆禄。片刻楞怔后,他们发起了第二次冲击,足有二十个人一起扑向兆禄,他们想用人墙把兆禄压倒。[/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文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就象只老虎戏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在向自己进攻。然后,“老虎”把“兔子”一只只地倒提双腿扔出七八米开外。在做这件事时兆禄听到自己的骨骼格格作响,似乎身体从没有过象今天这样的蛮力。几十个人都哭爹喊娘地趴在地上呻吟时,兆禄才发现不远处四弟兆财正被几个外村人捺住殴打,鼻吼里已开始流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急步冲过去,三拳两脚便把兆财身上的人打翻了。接着,他加入了两村间的群殴,每一次出手都会让一个张家窝棚社员倒地。他这样做既不是因为亲情也不是要尽一个蛤蟆湾子村人的责任,完全是为了发泄本该给予女人的蛮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的加入很快使两村的胜败形势发生了逆转,半个小时后,张家窝棚村的男女老幼便被蛤蟆湾子第一生产队赶过草桥沟,全军溃散。[/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是两村间的第十八次交手,也正因为这一次兆禄的出色表现,在来年初夏的两村第二十二次交锋后,也就是跃进接受奶奶的命令去省城监狱探望魏忠国夫妇和姑夫曲建成时,一队队长决定将与邻村大战的指挥权临时交给三叔。[/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58[/color][/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对坝地上发生的争斗,刘氏几乎从来未过问过。那时发生在家里的变故已使她应接不暇。青菊已有数十次因家人的疏忽冲出院子到草桥沟投水寻短见,仿佛滚滚沟水对她有着可冲破一切的吸引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幸好坝地上有被跃进安排轮流刺探张家窝棚动向的村人,才没使青菊没能投水成功。为阻止青菊着魔似的行举,刘氏不得不用铁锁将青菊锁在屋里,还不放心,索性搬把椅子坐在院门口,每天坐到深夜。然而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她把青菊锁在屋里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一辆吉普车开进蛤蟆湾子,径直来到邓家。几名白衣白帽的公安人员态度蛮横地将魏忠国夫妇和曲建成带走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过了很长时间刘氏才打听到女婿和红霞父母被抓的原因:三个人于三个月前给北京写了封信,内容反动透顶。[/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写封信也犯法?”刘氏在焦躁和苦恼中百思不得其解,他问因父母被抓整日愁眉不展的红霞。红霞无法回答刘氏的问话。[/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们都是好人,没事的。”红霞强打笑脸宽慰刘氏。“老天爷保佑他们过年的时侯能回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把椅子搬到院外,一方面看守青菊,另一方面希望能第一个看到被抓的三个人被放回来。在一天天苦等的日子里,他把三个人回来过年的希望当成了确切日期,天天盼着年节的来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但是,腊月二十八下午,为此专程去省城打听消息归来的红霞却告诉她:三个人已判刑,都要蹲十年大狱。这个消息让刘氏目瞪口呆。老人的希望完全破灭了,她没有任何话语安慰红霞和大女儿青梅,固执地坐在院外,要不是全家人的劝说,即使雪天里她也不肯回屋。一天,常三领着小狗子从邓家院前走过。刘氏问常三:“他叔,你听说过就为一封信让三个人坐十年大牢的事吗?”常三摇头苦笑道“别再胡思乱想了老嫂子,一朝有一朝的法,别说坐大牢,说错句话掉头的事也不新鲜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此后,刘氏开始坐在院外的椅子上为三个服刑犯赶制四季衣裤。他不让任何人插手,这项繁重的营生直到第二年初夏才全部完工。她将所有针线活包在一个大包袱里。她打发孩子们找来跃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想来想去,还是让你去省城我更放心,你得把这些东西亲手交给红霞父母和你姑父。”刘氏在将大包袱交给跃进时,语气不容回绝。跃进几乎没加思索地接过了包袱,答应明天一早就动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晚上,跃进提着十多斤猪肉去找三叔兆禄。被兆禄强占作新婚洞房并在此安家乐业的两间看园土房,跃进还是第一次涉足。他从很小时便对三叔没有好感,但对三叔与二婶冒天下之大不韪并没有觉出特别厌恶。他既不理解奶奶为何为此大骂半月有余,也猜不出三叔二婶究竟受什么力量驱使让他们六亲不认甘愿独居荒野。[/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有一点使他一直充满对三叔的感激,那就是在事关坝地收获时三叔能挺身而出,并在打斗中决定了蛤蟆湾子第一生产队的胜利,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兆禄出手的真正原因。他在秋收后分钱粮时按人口分给了兆禄和花一份。其实,即使生产队不给予照顾,兆禄也不会让花饿肚子。桀骜不训的蛮汉自与二嫂搬进瓜园土屋后,很快成为了一台下苦力干活的机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用铁锹铲出一块三四亩的生地,种下的粮食和地瓜蔬菜完全可以保证两个吃饭。因此,兆禄对跃进分给自己的那一份粮食和钱并没有兴趣,只是这一回跃进亲自提着十多斤猪肉登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高兴地接待自己的大侄子。他让花取出酒菜硬拉着跃进与自己对饮,把每一盅酒都咂得一滴不剩。[/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酒喝得差不多时,跃进将自己接受奶奶命令要进省城,决定暂将与邻村争斗的指挥权交给兆禄的想法说了出来。花认定男人决不会接受,因为只有她知道去年秋收时兆禄出手是因为男人寻欢受到了骚扰。谁知兆禄对跃进的请求当即满口应承下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你放心去干你的事,有我在大坝谁也夺不去。”兆禄夸下海口,不再管跃进,大口大口地喝酒,直到人事不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跃进进省城的第二天一早,在大坝上了望敌情的两名蛤蟆湾子村人意外地发现草桥沟里漂出一具女尸。几乎没加辩认,他们便知是邓青菊。关于青菊何时从家里跑出来寻的短见,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两名社员马上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兆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们之所以没最先告诉刘氏而是讲给兆禄,是因为有跃进的命令,一队的大小事务都由兆禄处理。兆禄对花闻讯后表现出的吃惊和痛苦置之不理,仿佛死者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而是一个陌生人。“把尸首给我藏好,谁也不要告诉!”兆禄只有片刻思索,对报信的人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蛤蟆湾子一队社员与张家窝棚的又一次交锋就发生在邓青菊投水自杀的当天晚上。接受上次惨败的教训,东屋大队做好了对付壮汉兆禄的充分准备。他们组织了一支由三十名青壮劳力组成的特别行动队,分成三组,第一组每两人拉一条十余米长的铁索,准备在兆禄出现的地方交叉着将铁索包拉过去,用铁索将其捆住,二三组则一涌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只有他们才知的机关将铁索牙槽扣牢。[/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们先后将几匹烈马和数头蛮牛当作兆禄的替身进行过抓捕演练,结果,桀骜不训的牲口都会在短短一分种内倒地。在向草桥沟大坝进发时,特别行动队就混杂在人群里,以便不引起人注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与对方相比,蛤蟆湾子一队社员却没有丝毫准备。当负责放哨的两名社员将张家窝棚再次进犯的消息火速报告兆禄时,兆禄正在大碗地喝酒。报告者惊惶失措气喘吁吁,据他们所远远看到的情形判断,此次张家窝棚出动的人数比上次还要多。兆禄已喝得醉眼朦胧,却没忘记对大侄子跃进的承诺,朝来者挥挥手:“那就快喊人迎敌吧。”在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时,他全不顾花对此次大战胜负的担心,顺手扯下身上的衣衫扔给女人,“我要给这些狗杂种点颜色看看!”[/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 急促的铜锣和“张家窝棚又来人了”的喊叫声在蛤蟆湾子村口响起。只有短短几分钟时间,数百名男女老幼喊叫着冲向坝地。这一次,因为没有跃进的指挥,队伍嘈杂而混乱,与愈来愈近的张家窝棚村整齐的队伍形成了显明的对照。虽然有刚刚取得全胜的高涨士气所鼓舞,可每个人心里都没有数,直到看见光着脊梁的兆禄和两名放哨社员在坝地上,才添了些了底气。[/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两村的打斗在没有任何对话的情况下展开。张家窝棚村人此战的目的是完全将蛤蟆湾子一队制服,迫使他们让出坝地所有权。他们将没能收获坝地上一棵小麦的怒气全都转化到拳头上,几近疯狂的程度。混战一开始蛤蟆湾子一队就陷入被动,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是多出一倍的对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村口虽然仍有几百人的队伍,但那是远远地看热闹的二队队员,他们对坝地之争的胜负漠不关心,已习惯了这种比看戏更加热闹的打斗。混杂在队伍里专门对付兆禄的张家棚村特别行动队员,在寻觅壮汉的影子,却一直没找到。此时,兆禄正在两名放哨社员带领下,在坝坡的一个大冲口里,剥去几抱杂草,呆呆地看着一具尸体愣神。那是早上投水自杀的妹妹青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回蛤蟆湾子时,青菊子精神失常被关进了一间房里,两人没有见面;尔后他在自己改建的造反司令部里作威作福,忽视了全家人的存在;再后来他在自己房里猫了几个月,仍没有见到已完全疯颠的青菊。这一次,实际上是他自八年前出走后首次与小妹妹谋面。[/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蜷曲在冲口底的青菊张口瞠目,腹中因灌满沟水象个怀仔待娩的母牛。兆禄力图在记忆中搜寻先前妹妹的样子,脑子却一片空白。在两村人的叫骂撕打中,兆禄就那么一直呆坐着,使得两个跟随社员着急万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太阳早已西落,看热闹的蛤蟆湾子二队因光线的迅速暗淡不断向群殴现场移着步子。打斗正酣的对方忽然听到了一声惊人的喊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死人了,张家窝棚人打死人了——”[/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59[/color][/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这叫喊盖过了叫骂打斗声,如群鸽子咕咕叫声中的一声鹰鸣。东寻西找的张家窝棚特别行动队队员这才发现了赤脊的兆禄。在他身后,两个男人费力地架着一具尸体。当他们想用练习了数遍的擒拿方式,象制服烈马蛮牛般将壮汉拿住时,更多的张家窝棚社员却被“死人了”的叫声吓得惊惶后退,来不及从桥上过沟的索性涉水而逃。这一突然的变故使特别行动队扔了铁索,纷纷撤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众多的蛤蟆湾子一队社员也被兆禄的预谋蒙在鼓里。因光线暗淡,他们都不知是谁死了,但都看到了两个本队社员抬着的尸体,强烈的复仇怒火使每一个人忘记了打斗的本来目的,众人见裸露上身的兆禄与抬尸体的社员走过大桥,正向溃逃的张家窝棚村人追去,便全都紧跟其后,浩浩荡荡向张家窝棚村进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是自两村交战来蛤蟆湾子一队社员第一次涉足张家窝棚村。在村口,兆禄命人扒掉张家窝棚一家人的柴棚搭起一所临时灵堂。然后亲自带人挨户侵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举起某家院子里的磨盘把猪圈打塌,又用碗口粗细的木棍一连扫平了数家鸡舍,把全村搞得畜禽乱叫。张家窝棚村人全都吓得关门闭户,没有一个人敢露面。几户人家的房门被兆禄踹开,主人在被打和恫吓声中拿出家里仅有的酒肉和吃食。[/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就在村口的灵堂边,兆禄又命人燃起几堆柴火,杀牛宰羊当场烤食。他就地而坐,招呼大家吃肉喝酒。这时候,只有几个人知道被裹在草席里的死者究竟是谁。兆禄一开始便命令七八个人将灵堂看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尸体。[/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抬尸示威和对张家窝棚村的侵扰一直持续到近半夜,要不是刘氏突然出现在灵堂前,两村的社员谁也不知道怎么了结这前所未见的场面。兆禄不准人靠近尸体的命令,对刘氏没有丝毫作用。她在颠着小脚走向裹着草席的尸体时,站岗的社员主动给她让路。她手里虽然没有那令人的皮鞭,可脸上的愤怒表情却比皮鞭更有震慑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我那苦命的妮哟——”刘氏忽然扶尸痛哭,哭声凄惨悠长。[/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是从花的口里得知青菊投水自杀的消息的。当时她象往常一样坐在院门口。家里除红霞外的所有人都在铜锣的急敲和“张家窝棚又来人了”的喊叫声里跑了出去,一直到晚饭时还没人回来。夜深时,红霞劝刘氏也回房休息。“等等吧。”刘氏说。这一次,她的任务不再是看守青菊和等待入狱的三个人,而是等待保护坝地的人回来。她仿佛直到此时才想起与邻村的坝地之争已持续了两年。面对纷杂的世事,她感到越来越无能为力,只能坐着等待每件事情的结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霞几次到村口张望,每次都失望而归。她已从二队一名社员哪里知道了一队死了人和抬尸去张家窝棚闹丧的消息,但没敢告诉刘氏,只能心怀忐忑地陪刘氏等着。当白天的燥热渐渐退去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来到邓家院门口。虽然天黑,刘氏却一眼便认出了是被自己赶出家门的二儿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对花,刘氏余怒未消,她站起身,命令红霞把大门关上。“我不想看见这个贱人!”她恨恨地骂道。可花几步便来到了她近前,先哭了起来。“青菊死了,娘。”在花听到蛤蟆湾子死了人和兆禄带人去张家窝棚闹丧时,马上想起了早上兆禄对两个社员所下的莫名其妙的命令。她来找刘氏,除了要告诉婆婆青菊的死讯外,还想让刘氏阻止兆禄这种危险的胡闹,她实在不知道兆禄究竟会搞出什么花样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二儿媳的话让刘氏浑身一颤。她猛地想起这一天自己端到窗口的饭菜青菊一动未动。起初,她以为青菊在呕气,此时才觉出不对劲儿。她慌慌地提着马提灯打开青菊的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后窗口的窗棂却全被打折了。刘氏听完花的哭诉后,什么话也没说,让红霞看好两个孩子,一个人向张家窝棚走去。多少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走得如此大步流星。隔着很远,她便看到张家窝棚村口的几堆柴火,并嗅到了随风飘来的畜禽肉香。这使她不禁记兆禄在村里胡作非为的日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禄一手组织的抬尸闹丧事件突然草草收场,使张家窝棚村人全都莫名其妙。三天后,他们才打听到以死人要挟是蛤蟆湾子村的一个圈套,可村里却为此遭了劫难。[/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也正是让全村愤恨不已,决定以械斗解决两村争端的原因。他们手持器具向蛤蟆湾子进发时,全都两眼通红,下决了真正让对方死几个人雪耻的决心。[/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青菊的尸体是在刘氏对兆禄的怒骂声里被抬回蛤蟆湾子的。她还怒骂兆禄的帮凶也丧尽天良,让一个死人不得安生。当时兆禄已喝得不醒人事,不得不被几个人扶着往回走,压根没听到刘氏的怒骂。[/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刘氏令人将青菊的尸体抬进自己屋里,关上房门,一件件脱尽青菊的衣服。她成了死者不男不女躯体的唯一见证人。刘氏费力地用刀子精心把女儿上唇和下颌下的葺毛刮净,涂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膏,又梳好她蓬乱的头发,将一身干净的衣服为女儿换下。当第二天一早刘氏打开自己房门时,一夜未睡的家人看到的是数年前尚还腼腆怕羞的青菊。她静静地躺在刘氏的炕上,如同在沉沉地酣睡。这立时勾起了大家对青菊的同情和怀念,满屋满院都是悲痛的哭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青菊突然精神失常和投水自杀的原因没有一个人能说清。直到多年后已娶妻生子的小毛头突然在一天早晨说起胡语,高喊着“还我命还我命”向草桥沟狂奔投水而死,大家才认定青菊的死肯定与这位昔日的民兵连长有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因为那“还我命还我命”的叫声虽然从小毛头嘴里发出的,但凡听过的人却准确地听出了那是青菊的声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在兆禄盅惑下蛤蟆湾子一队抬尸打劫的事实真相被揭穿后,张家窝棚村人由此激发的怒火,使他们由对坝地的争夺变成了受奇耻大辱后的复仇。一连几天,每个人都在挑选适合自己的打斗武器,而此前,他们只是想用拳头解决争端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虽然蛤蟆湾子一队社员尚还猜不透对方将要采取什么行动,但每个人预感到再一次的打斗绝不会象先前那样只是拳脚相加。他们也在做着与张家窝棚同样的准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场残酷的械斗已成一触即发的现实。战前的紧张压得大家寝食不安。[/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0[/color][/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兆禄对此浑然不觉,第二天酒醒后他为自己抬尸打劫的行为洋洋自得。“张家窝棚村都是些不禁捏的软蛋。”他呵欠连天用力伸着懒腰,浑身骨架咯咯乱响,把自己的英雄壮举一件件讲给花听。花显得忧心仲仲,她提醒男人,“张家窝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来报仇的。”兆禄哈哈大笑,“要不怕死就再来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安葬完青菊,刘氏很快发现了一队社员的反常举动。大家不思农事,都在打磨铡刀和菜刀,全村都是利刃磨石的沙沙声。这使她心惊肉跳,记起30年前全村男人准备械具对付来侵日寇时的情形。那时邓吉昌一语不发,蹲在屋外的院墙边狠命地吸烟。最后,两人商定一走了之,躲避即将发生的灾难。他们携儿带女连夜外逃,不久便听说了全村八十多名劳力被日本鬼子枪杀的消息。[/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眼前的场面几乎与30年前同出一辙,但自己一家却已没有了任何退路。她围着全村转了一圈回到家时,见兆财正在打磨一把生了锈的砍刀。“去给人家道个歉吧,这样会出人命的。”她对兆财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财头也没抬,用食指试试刀锋,再继续沙沙地磨下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刘氏又去鸽场找石头。石头正用火和铁锤将一把锄头锻打成长茅。茅头足有一尺长,石头耐心地单眼审视其曲直,再用锤头敲打。“没别的办法了?”刘氏变得有气无力,双脚在打晃。“大娘,总不能等着让人砍头啊。”石头漫不经心,继续他的工作,“就是二队这些孬种不肯帮手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石头无心而说,却点拨了刘氏。连她也说不清自己去找鲍文化和小毛头究竟是积德还是罪过,但她心里明白,如果没有二队社员的参加,这场械斗一定会以一队社员多丢几条人命而结束。[/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面对刘氏,鲍文化和小毛头同时感觉羞愧难当。方才,他们还怀着兴灾乐祸的心理。在这个年届七旬的老人面前,他们同时记起那年干旱时,刘氏一记耳光让跃进组织一队劳力帮二队挖渠引水的情形。[/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蛤蟆湾子打磨利器的沙沙声突然比先前大了一倍,所有二队社员全都良心发现般地加入了械斗的准备。当张家窝棚村数百名手持器械具的男女劳力浩浩荡荡荡涌上草桥沟大坝东侧时,他们首先惊异的是隔沟对方人数的骤增。也正因为此,他们才没有立即冲杀过来,与同样手持械具的蛤蟆湾子村人对峙了足有半个小时。[/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据蛤蟆湾子村人后来的说法,若不是兆禄的突然出现和破口大骂,对方也许会惧于蛤蟆湾子人数骤增就此罢兵。因为在对峙中,他们明明看到了对面侵犯者的胆怯。就在这个时候,兆禄摇摇晃晃走上了大坝。他喝下了足有三斤烈酒,两眼血红,不由分说便站在了持械村人的最前面。他脏话连篇,把沟对面的张家窝棚村人骂作鸟龟王八蛋,张牙舞爪进行挑衅。张家窝棚村人再次被激怒了,他们蜂拥着往前冲杀时,第一个目标就是兆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如果有人在草桥沟中观看这场械斗,一定会把沟两侧涌上大桥的两村社员愈来愈近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双方高举的利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令人胆颤心惊不寒而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但是,当冲向对方的两支队伍相距仅七八米远时,意外出现了:太阳突然被遮天的白色掩埋,那是骤然间出现的鸽群。[/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白色的精灵忽打着翅膀首先在疯狂的两村村人中间筑起一道白墙,尔后把所有参加械斗的人群全都紧紧围起。在数万只鸽子有序的飞舞中,两村社员眼花缭乱不分东西。兆禄怒骂着,不停用双拳打击眼前的鸽子,但鸽群把他紧紧围住,使他变成了一只浑身爬满白蚁的蝼蛄。本来以死相见的械斗很快变成了人鸽嬉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种嬉戏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作战双方完全忘记此行的目的,群鸽才腾空而起,分上下数十层忽啦啦飞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对鸽子阻止两村人械斗,多少年后整个河海公社的居民众说不一。大家知道,能用野草叶片作命令指挥万鸽的只有邓跃进一个人,因此,最初以为群鸽是受了跃进的驱使。但事实上这件事发生后第三天跃进才从省城回来。当村人向他讲起这件怪事时,连跃进都迷惑不解,可他猛地记起几年前做的那个梦和梦中爷爷所讲的话,历时多年终于明白了坝地与鸽子的联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群鸽阻止械斗的怪事还让众多村人记起了一年前瞎嫂所讲的“鸽子能救几十条人命”的预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其实,坝地争端的最终解决不是鸽子而是进了趟省城的跃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因为张家窝棚村社员持械群殴未果,并没有使他们对坝地死心。但当他们正准备策划下一次争夺坝地的行动时,却得到了蛤蟆湾子村人正组织劳力兴建稻田的消息。[/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跃进在省城仅呆了两天,他在返回途中被一处平原地区的连片水稻吸引,一连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多天。他不仅弄明白了盐碱地也可改造成稻田的原因,还学会了整修稻田和从插秧到收获的全部技术。[/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因此,一回村他便向全村人宣布自己把蛤蟆湾子盐碱地改造成高产稻田的计划。“雪白的大米饭,比馒头还要好吃。”他振振有词成竹在胸。[/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没有坝地作依靠的二队社员最先听信了跃进的话,他们在雨带领下仅半个月便将上百亩盐碱地改造成稻田,秋天收获了六万斤稻谷。在铁的事实面前,张家窝棚村放弃了对坝地的争夺,与整个河父海母之地的社员一起开始兴修水利,整修稻田。三年后,黄河淤地已变得水渠纵横稻花飘香了。[/color][/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1[/color][/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size][/font][/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的末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是在河父海母之地最初稻花飘香的日子里发现耳朵出现问题的。此前,她躺在炕上可以听到院子里秋叶的飘落,可是忽然有一天,连家里近在同屋的说话声也变得隐隐约约了。她以一个年届七十老人的机敏很快意识了自己衰老的现实。[/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岁月不饶人啊。”她这样想。此后,天下纷纷纭纭的变故和蛤蟆湾子杂七杂八的事情开始与她毫无关系,就连家里的事她也懒得管懒得问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的生活空间变得异常狭小,小到几乎只有习惯性地早早起床在春、夏、秋三季浇灌院子里的花草,而冬季则打扫院中垃圾,然后便静静地坐在自己屋里的躺椅上,用心体会时间的悄悄流逝。[/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原来光阴就象草桥沟里的流水一样啊……”她这样想的时候,又开始体味走过的岁月。这对一般进入暮年的老人来说也许是件悠闲的事情,可对刘氏却是一项艰苦的心灵跋涉,等于把过去的经历重新经历一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一个人一个人地,一件事一件事地回想和思考,毫不被周围的环境和孩子们的打闹所影响。这使一家人以为她患了老年痴呆症。她原先心事重重地照顾那么多儿辈和孙辈的衣食起居,现在却要反过来让全家人照顾她。吃饭和睡觉的时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她从回忆中唤醒。[/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用一双迷惑的眼睛不满地看着站在自己近前的家人,“再等等好不好,我不喜欢手头留下些半途而废的事儿。”她常把回忆中的某个片断当成正在做的事儿,一定要到告一段落才从躺椅上站起身来。这种痴迷常常使她把回忆和现实相互混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有一天,闭门研读书稿五年的红旗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时,便发生了这种混淆。她当时正回想到兆富用沼气发电的那些日子,因此把面前的红旗当成了兆富。从刘氏脸上,红旗没看到奶奶见到自己时惊讶的表情。她目光慈祥若有所思,旁若无人地絮道。[/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说你老大不小了,该到成婚的年龄了,家里就有个仙女不是?她见“兆富”满脸迷惑,索性毫无顾忌地说道:“我说的是红霞,要是能把红霞娶进门,那可是邓家八辈子修来的福份!”[/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旗全不知奶奶并非在说自己,兴奋使他的脸一时涨得通红,轻轻地叫了声“奶奶”。这两个字刘氏并未听到,可她却用一双眼睛清晰地读解了,她马上嗔怪“兆富”简直是个痴人,咋连亲娘也不认识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结果使二人同时陷入了无法勾通和莫明其妙的境地,最后不得不由冬青来解围。过了好半天,刘氏才如梦方醒,骂自己老糊涂了。她轻轻地抚摸着红旗的脸颊,喃喃自语:“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兆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旗把自己反锁在鸽场胡万勇住过的房子里一呆就是五年。他潜心研读从北京带回的那摞手稿,时间的概念一度从他心中完全消失。因此,当他有一天忽然两眼放光地走在大街上时,没有一个村人能把他认出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篷头垢面却又笑容可掬,用已退化的语言向大家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村里人这才记起那个以一枚像章把鲍文化和小毛头赶出大队部的年轻人。红旗齐肩的乱发是红霞亲手修剪的。“都变成一个疯子了。”她象多年前对待那个大孩子一样,但一颗心在不停地乱跳。红旗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感受一双微微打颤的手和剪刀一起在头上游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已从那堆手稿里完全读解了女人全部秘密,看每一个女人时都能从外衣窥透到每一个角落。在红霞为他剪发时,眼前不停地出现那个多年前裸露的玉体。他甚至有伸手触摸近在咫尺的身体的强烈渴望,哪怕摸一下那飘香的发丝也好。[/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可他一直静静地坐着没动,任由红霞的摆布。按照红霞的吩咐,当他洗一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重又站在全家人面前时,小伙子清晰地看到了掠过红霞双颊的红晕。尽管两人心心相印,可他们的私情如同一张厚硬如墙的窗棂纸,没有任何人能把它戳穿。在她们两情相悦地互相追逐直到发展到红旗以身相许的岁月里,即使细心如刘氏也没有发现哪怕一丝苗头,大家都将红霞看成红旗的母亲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们知道,即使两人当着全家人的面做出些特别亲呢的动作,也没人理会,一方面因为红霞比红旗整整大了十二岁,另一方面还有过只差几天红霞就会和兆富挽手步入洞房的经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闭门研读手稿的五年时间里,红旗已变成了一个血性成熟男儿。他的性意识早在开始研读时就完全觉醒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因为整个手稿的内容虽是一部有关计划生育的著作,讲的却几乎全是女人生长发育和生儿育女的隐秘。这对一个步入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力催熟剂。无数个深夜,羞耻感和发泄欲常常让红旗难以入眠,他在心里一遍遍呼唤着红霞的名字,却又在不停地咒骂自己的肮脏欲望,因为他觉得这是对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个冰清玉体的亵渎。他在这种矛盾的双重压力下苦苦挣扎,开始做一些形形色色的怪梦。梦里,红霞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可当他心怀邢恶的欲望走向她时,又望而怯步,不得不捶胸顿足。此时,他会发现形形色色的女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最多的是那个鼓励自己外出闹革命的和红霞有着同样名字的学生。此时,他会把所有胆怯全都扔在脑后,恶狼般地扑向她们,探寻她们身体的所有伸手可及的秘密。然而,此时连他也分不清成为自己发泄工具的究竟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圣女了。醒来后,才发现浑身是汗,内裤里全是冰凉的遗精。[/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研读手稿的五年,事实上是矛盾的心理在作殊搏斗的五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方面,他有着见一面红霞的强烈渴望,另一方面,又有着从手稿中破译女人全部秘密的强烈好奇。好奇之所以战胜渴望,是因为渴望在不自觉中帮了好奇的大忙。[/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分明从红霞和所有人眼里看出,她和他们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而并非一个男子汉。他要让自己在鸽场这间屋里变成一个谁也不敢小瞧的男子汉,并确信那时完全可以有资格成为爱进骨髓的姑娘的男人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时间有时有着天然的巧合,当他对厚厚的手稿倒背如流时,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就是那个可以娶红霞的男人了。这种突然而生的自信心却没能帮自己的忙,当他兴高采烈地走出鸽场后,除了奶奶混淆了住事和现实所说的那些话外,几乎包括红霞在内的所有人仍然把他当成孩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的自尊心遭到了严重的伤害。随社员在地里干活时,他的锄头常常苗草不分统统锄掉,即便这样仍然会被社员们落下一大截子。往往每天都累一身臭汗却只被记工员记三分工——尚不足一个正常劳力的三分之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很快成为了一队社员嘲讽的对象,就连他看一眼就可以窥透身体全部秘密的女社员也毫不客气地奚落他。最使他不能容忍的是冬青对他的尖利奚落。这位在邓家长大的姑娘已于两年前成了邓家的媳妇,她与兆财的婚事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与一队生产队长跃进半年前从张家窝棚村娶回一名叫杏花的粗壮姑娘大不相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跃进坐着马车到张家窝棚迎亲时,全村人都为生产队长捏了一把汗,不仅因为跃进曾率领一队社员与张家窝棚村群欧达十八次之多,新郎官的叔叔还曾抬尸洗劫过张家窝棚。然而,情形却恰恰相反,当迎亲队伍进村时,欢呼着围观的张家窝棚村人达数百人,即使曾被跃进拳头打得鼻青脸肿的社员脸上也流露出了真诚的笑意,因为他们知道,阻止两村械斗的群鸽就是张家窝棚的这位新女婿养的,把盐碱地改造成高产稻田也是跃进的功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桩婚事完全释解了两村的恩恩怨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张家窝棚村人慷慨地把村里挣工分丝毫不输给哪能个男人的姑娘嫁给蛤蟆湾子一队队长,他们一致公认只有跃进才有资格迎娶这个姑娘。杏花的过门的确给跃进带来了荣耀,她除了经常得到社员们的由衷赞扬外,几乎每天晚上还要受冬青表扬。[/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旗则是冬青对杏花的表扬的反面陪衬。[/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你们都看看,新媳妇今天挣了一个半工分,我们红旗却只有三分工,五个红旗才比得上一个杏花!”她这样大呼小叫的时候往往连红霞也在场,这使得红旗无地自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端着碗在院子的一角默默地吃饭,从记忆里搜寻冬青五年前的模样。那时,冬青还是一个腼腆得说话都会脸红的姑娘,可现在已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管家婆了。羞愧中红旗惊异地这种变化,却找不到这种变化的一点儿依据。他这才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自己虽然足以窥透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体,却无法看清任何一个女人的心。[/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不仅红旗,包括秋兰在内的所有家人都对冬青的变化感到吃惊。婚后仅几个月,冬青显然成了邓家的当家人,开始替代刘氏的一家之主位置。此前谁也不知道她会有那样大的嗓门。不管是冬闲在家还是农忙从地里回来,她的身影和吼叫声充斥在家里每一个角落。她不象刘氏当家那样事必恭亲,而是给每一个家庭成员都安排上任务,就连孩子们也不例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别把自己当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小姐。我们家没有仆人!”她对不听吩咐的所有人都大声喝斥,丝毫不给谁留一点面子,甚至时常为几个贪玩的孩子弄得混身是土或在吃饭时米粒掉在地上而大发脾气。[/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起初,秋兰还提醒这个做了自己妯娌的亲妹妹:你是新媳妇,新媳妇哪有这样当的?谁知马上遭到了冬青的驳斥:“你说媳妇该咋个当法?这个家要是没个人管,非乱套不可!”她固执己见我行我素,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兆财甚至比孩子们对冬青更加畏惧,对老婆的反常举止视而不见。这使得与冬青多次产生正面冲突的飞云对兆财老大看不起,趁冬青不在的时候问他还算不算个男人。飞云想以此激起兆财的怒火。兆财看都不看他一眼,说三天内必有场透地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坝地之争之后,虽然各种各样的传闻仍象以前一样通过各种途径传到蛤蟆湾子村人耳朵里,但村里人失去了先前的热情,如同一个得了臆症的初愈者,整个神经系统都处于半麻木的状态,以致于两年前那个残阳如血的傍晚,二十多名来自城里的男女学生成为村里的成员都没有感到一点奇怪。[/color][/size][/font] [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2[/color][/font][/size][/font][/b]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知青[/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群被叫做知青的学生群居在村里闲置的一个四合院里,他们虽然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很快变得如村里年轻人一样皮肤黝黑满手老茧,可这并没有消除他们与村人的差异。[/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村里人大多不仅看见过知青点女生毫不掩饰地晾晒在院内铁丝上的内衣内裤,还在黄昏的庄稼地里撞见过他们成双成对地骚情。[/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邓红旗走出鸽场那间关闭的房子不久,便惊奇地发现在一队参加劳动的队伍里,就有多年前鼓动自己出走的齐红霞。来串联时的齐红霞还是一个生着茸毛的青苹果,此时已变得通红熟透。她剪着齐耳短发,两只眼睛如秋天的葡萄。意外的邂逅使两个年轻人心里都产生了异样的感觉,经旗语言退化得结结巴巴,可他深沉和忧郁的目光仍使齐红霞感觉到了对面异性的强大吸引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不久,率直的姑娘便明白无误地向已与她建立恋爱关系的另一个追求者——知青点的男知青王彬彬提出了分手。在精神世界的一片空白中,恋爱对那个特殊年代的知青来说无疑是唯一的灵魂支撑,一旦失去这一支撑,王彬彬所做出的反应可想而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以恋爱者的敏锐目光很快便发现了自己的情敌,完全出于嫉妒,他很快写出了一封揭发信,尽数知青与本地社员恋爱的危害,把信寄给了新成立不久的县委。[/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然而,年轻人处心积虑的举动却帮了他的倒忙。一周后,县委和县革委专门派人来到蛤蟆湾子,代表组织支持齐红霞的选择,在全体知青大会上对她提出表扬,说齐红霞是知青扎根农村的好榜样。这一偶然事件一下子将红旗和红霞的距离拉近了,在村人看来,他们只差领结婚证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当晚,红旗的婚事成为了邓家晚饭时最热门的话题。为躲避冬青的奚落,红旗仍旧端着饭碗蹲在院子的一个角落,但大家的纷纷议论仍不断传到他耳朵里。他置若望闻,听起来如同是一件与自己丝毫无关的话题。[/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这不行!”冬青终于明白大家在说什么时,态度强硬得没有丝毫回旋余地,“邓家不能要把内裤也晾给男人看的媳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然而一切都已为时已晚。十几天后,几乎所有村人都等着吃红旗的喜糖了。这门婚事由政府包办,省报刊登了他们两人将喜结良缘的消息。文章对齐红霞扎根农村给予高度赞扬,还特别点到了蛤蟆湾子和红旗的名字。[/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已恢复支部书记职务的鲍文化大喜过望,将此看作蛤蟆湾子的光荣,马上令人将报纸贴到了大街上。公社党委、革委做出更积极的反应,认为此事政治意义极大,专门派公社妇女主任刘兰青督办此事。妇女主任是新从县里派下来的干部,做事风风火火。她第一次来蛤蟆湾子,就带来了盖有公社大章的空白结婚证。[/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一切都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但是当刘兰青手里拿着结婚证来到邓家填写红旗的出生年月和出身时,冬青当场给了她个下不来台。她代表邓家全家表明了反对这门亲事的强硬态度,两个人由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还是冬青占了上风,她说:齐红霞要想进邓家的门,必须有证据证明她还是处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好办。”周婶分开看热闹的人群,一直走到冬青和刘兰青中间。“是不是处女,我一试就知道,这办法可是大清时选宫女的绝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态度诚恳而又认真,在众人的惊异中走出邓家院子,去知青点叫上齐红霞,领回自己家里,尔后关紧大门和房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出格的稀奇事儿调动了全村人的情绪,都想最先知道周婶究竟要搞什么名堂。周婶全不顾院外人群的嘈杂。她取来一只圆口铁桶,将两瓢白面倒进桶里,又把桶底的白面晃均晃平。齐红霞睁着两只迷惑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女人的奇怪举止,她既不知此行的目的,也不知刚才发生在邓家的有关她是不是处女的争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是一个出格的乡间游戏,当周婶郑重其事地命令姑娘褪下裤子时,齐红霞还以为她要为自己补膝盖处的那个圆洞,因此,她把裤子脱了下来。“连内裤也褪下来!”周婶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这一次,齐红霞说什么也不受指使了。她受了污辱似的又把脱下的裤子穿上,想夺门而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要是不想结婚,你就走!”周婶说道,并不理红霞,走到灶边,将一撮草灰捏在了两指间。周婶的态度再次让姑娘误会了,她把今天自己的奇遇当成了乡村的婚前习俗,并且是非过不可的。她只得顺从地褪下了内裤,还按周婶的意见蹲在了铁桶上。周婶婶认真地校正了姑娘的坐姿,突然出奇不意地将指间的草灰抿进了齐红霞的鼻孔。姑娘猝不及防,狠命地打了个喷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个喷嚏打断了冥冥中一根已将两个年轻人拉紧的姻线。当周婶法官似地端着似被旋风吹过,白面不再均匀的铁桶重新来到邓家时,蛤蟆湾子村人已都得到了知青齐红霞不是处女的消息。[/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连公社干部都不放在眼里,有效地阻止红旗的婚事后,冬青在家里变得更加神气十足。她按照自己的喜恶改变全家的生产习惯,规定所有人必须遵守家里的作息时间,每天晚上九点必须准时熄灯,而日出前必须准时起床。她甚至规定了吃饭所用的最长时间,如果在规定了的时间内吃不饱只好等下一顿。家里的大人孩子开始背后喊她“母老虎”。[/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虽然刘氏沉缅于对往事的回忆,可她也敏感地发现了冬青的变化。她不仅没有因此而惊奇和生气,还觉得这个与众不同的儿媳正合自己心意,因为在她用特殊的方式来掩饰自己衰老的特殊时刻,如果没有一个人把这个杂姓大家管起来,她说什么也不会把思绪拉得那样长。[/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一个黄昏,当她被冬青对几个孩子严厉的训斥声从梦境般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来时,刘氏准确地算出兆财与冬青已结婚两年一个月零三天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想起这两个人缺了什么。因为此时,结婚仅有半年多的孙媳杏花已大腹便便。她把冬青拉到身边,两眼看着对方平平的肚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可不能光忙着管别人的事儿。”[/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冬青起初将这话听成了婆婆对自己管的太宽的批评。她说:“别那么说呀娘,生孩子可不是女人就说了算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不仅刘氏,几乎整个蛤蟆湾子村人都对冬青婚后两年多没有生育感到奇怪,因为在大家看来,生孩子是女人结婚后的首要任务。早在半年前,已有不少女人开始对兆财夫妻指指点点,做着各种推测。然而,就在跃进媳妇为刘氏生下一个八斤重的重孙的第三天,公社妇女主任刘兰青却为兆财夫妻送来了一张“模范计划生育夫妇”的奖状和20元的奖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此事大出乎村人意料。他们想起重返蛤蟆湾子后,为争得“模范母亲”荣誉和数目可观的奖金而使全村妇女进入疯狂的生育期的日子。阴差阳错,现在连一个孩子也养不出的女人倒成了新的“模范母亲”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很快,蛤蟆湾子大街小巷几乎贴满了诸如“最好生一个,最多生两个”、“决不允许生第三胎”的标语。村人几乎来不及对此作些不解的评论,便被另一件事情所吸引了。这是个蛤蟆湾子婚事特别多的冬季,与以住不同的是,在每一对新人办婚事的前几天,男方一家都要求女方到周婶家走一趟,以验证是不是处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寡居多年而以作媒混杯喜酒解馋的周婶自此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她明码标价,每一个姑娘收取10元的验身费。即使这样,来验证的人仍然络绎不绝,整个河海乡即婚青年都带着未婚妻登门求验。原本对结婚满心憧憬的姑娘们一个个变得心怀忐忑,在走近那座被风雨侵蚀得里凸外凹的土坯院墙,见到周婶一脸严肃刚直不阿的面孔时,即使确信自己清白无瑕的姑娘也会双腿发抖起一身鸡皮疙瘩。[/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而心怀鬼胎的女人更是把周婶和她那间土屋看成阎王殿和鬼门关,很多人未及进屋便掩面哭着跑掉,一门绝好的亲事往往就此作罢。在周婶宣称每人收取10元验身费的一周后,一个邻村的姑娘便在周婶命令她脱裤蹲在铁桶上时,下身完全失去知觉,把尿撒在了木桶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这不公平!”一直因口吃很少与人说话的邓红旗怒火中烧,仿佛受了污辱的不是河父海母之地的女人而是自己,他找上门来大骂周婶在赚黑心钱。临走扔一句话:你等着瞧,按你的办法,浪女人虎子媳妇也能变成处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公社妇女主任将奖状和奖金送给没有生养的小叔小婶,各种宣传计划生育的标语贴满大街小巷时,红旗开始对自己苦心研读了五年的手稿作者佩服得五体投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终于明白了垂危的学者那复杂的目光,并为自己因好奇心而读手稿而羞愧,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若无其事地走进知青点,把齐红霞喊出来,丝毫不在乎探头探脑的知青奇异的目光。仅有半个月没见面,红旗为齐红霞的憔悴吃了一惊。姑娘红润的脸变得腊黄,双眼红肿,看上去刚刚哭过。面对眼前这个难以说清爱恨的年轻人,姑娘神情慌乱。虽然搞不清对方深夜造访的目的,但她还是跟着他走出了知青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旗一声不吭领着齐红霞一直走到鸽场。他已于两天前重新住进了鸽场。红旗打开房门,随即把油灯点着。如果在几天前,红旗一定会因为与一年轻姑娘在夜晚同处一室而尴尬和羞惭,可此时,他面色深静,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姑娘,而是跃进或小叔兆财。[/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3[/color][/font][/size][/font][/b]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个夜晚,在门外鸽子的咕咕叫声里红旗要齐红霞做的事情,对一个姑娘来说,比十多天前在周婶家的境遇更让她难为情。因为在周婶端着那桶象被旋风吹过的面粉走出家门,并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齐红霞不是处女前,受戏弄和污辱的齐红霞,根本不知道对方要自己脱去内裤蹲上那个铁桶的企图,况且指使她的是一个与自己同性的中年妇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而此时,同样让自己脱去内裤的却是一个小伙子。而对方明白无误地告诉她:要为你修补处女膜。这大大出乎姑娘的意料,意味着自己身体的所有秘密都要被一个男人窥视。齐红霞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她看到红旗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的邪恶和贪欲。[/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红旗象个专业的医生戴上一双洁白的手套,边让红霞把双腿抬高,边把油灯挪到近前时,两个年轻人象从一片晴空走进了一片混浊的世界里。几乎在一瞬,他们同时忘记了要做的事情。齐红霞的身体开始莫明其妙地微微颤栗,一种无法遏制的渴望把时才还冰冷的胴体烧得滚烫,而自信自己眼睛可以洞察所有女人全身秘密的红旗,当一个年轻女人的真实羞处曝露在自己面前时,如同在平静的海面突然跃出一条鲨鱼鱼般让他惊恐。油灯失手落在地上,屋里顿时一片漆黑。事后,两个人才清醒地意识到,虽然事先两个人都心平如水,但他们要做的实在是一桩危险的游戏,因为看上去平静的水面随时都可以卷起狂澜,两个人不仅不是古书上所说的坐怀不乱的男女,就连真正的性爱经历都不曾有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旗的经历只是在昏暗灯光里看到过一个女人模糊的裸体,只是在此后的想象中把那个轮廓具体化了,而齐红霞曾经被人强暴过的经历只有痛苦的耻辱,完全不是面对一个所喜欢的男人产生的那种女人的渴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黑暗中,不知是谁抓住了谁的手,两个毫无任何性经验的年轻人如同在混浊的泥潭中游弋,随时都陷入泥潭的危险,只能相互抱紧对方以求得生命,直到全都大汗淋漓从泥潭中挣扎出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红旗重新将油灯点燃时,他看到了仍旧仰卧在木床上的齐红霞满脸都是泪水。他惶恐不已,同时嗅到了自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汗腥味。“我简直就是个畜性!”他骂着自己。齐红霞却在使劲的摇着头,“红旗,我一点儿都不怪你。”[/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两个人在为各自所做的事情的羞愧中,相互配合完成了要做的事情。把红霞送出鸽场时,红旗对齐红霞说:“明天你就去周婶,让她知道那是骗人的把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仅用了短短的几天时间,红旗便以比他已故的父亲兆富胜出一筹的创造力,按照那摞手稿上对处女膜的描述,用蛛丝研制成功了足可以乱真的人造处女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种蛛丝是河父海母之地司空见惯的一种黄肚皮黑蜘蛛吐出的,虽然精细得只有头发的十分之一,但坚韧无比,不仅强壮如屎壳郎也会因碰在网丝上无法脱身,即使再大的暴风雨也难使其税落。齐红霞成了他的第一个试验对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虽然从小便对浪女人虎子媳妇没有一点好感,虽然他知道面对真实的女人自己会完全失去理智,但在为齐红霞修补好处女膜的第二天夜里,红旗还是神处鬼差的溜进了浪女人家的院子。他象个偷情的老手,轻轻地推开浪女人的房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股混浊的空气使他头晕目眩。他在沿着土炕一角摸索到一堆干枯的头发时,一阵淫荡的笑声把他吓了一大跳。这所曾给无数男人消解欲火的房子已很长时间无人涉足,浪女人的身体已干枯和变化得三分象人七分象鬼。[/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浪女人的性欲从未衰退过,在无数个夜晚,她悄无声自息地躺在土炕上渴望着某个男人的光临,在一次次失望中她开始怀恋那些一个夜里有七八人男人摸到她炕上的日子,暗骂着这些男人的无情无义。红旗走进她院子时虽然蹑手蹑脚,可他一进院门便被浪女人敏感地觉察到了。她干涸的内心仿佛注入了一汪清泉,顿时充满了活力。刚才的淫荡声是在不知不觉中发出的,她使劲把年轻人拖到了土炕上。凭着直觉,她知道是一个年轻的身体,心头不由得一阵惊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旗厌恶地挣脱了她的手,很快摸着了火柴,把油灯点着。借着油灯的光亮,欲火中烧的女人吃了一惊,她把红旗当成兆富了。但是,对“鬼”的恐惧仍没把她从强烈的欲望中拖开,她再一次毫无顾忌地把红旗拉了过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你放手,我可不是来找你睡觉的!”红旗正色地喝斥道。[/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他把要将对方变成一个处女的想法告诉浪女人时,女人觉得又好玩又刺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好吧,你咋说我咋办。”浪女人满口应承道。[/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红旗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女人赤裸的丑陋身体,两只松驰的乳房垂在肋下,双眼如同饥饿中的母狗,嘴里吐着混浊的气息。他命令女人抬高双腿,看到的是一口被荒草掩埋的枯井。一时,他的思维再次混乱起来,难耐的欲望在他身体里迅速膨胀,使他打了一个寒颤。[/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来吧,”浪女人清楚地看到了年轻人的一瞬间的变化,“我知道男人都需要这个。”她不再生拉硬拽,而是象个慈爱的母亲般抚摸红旗的头发和身体,让年轻人完全失去理智和支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尔后,轻车熟路般地解开年轻人的衣服。浪女人的干枯身体在红旗眼里迅速起着变化,先是昨夜见到的胴体,最后变成了多年前那个让他惊呆的玉体,混浊的气流完全从他嗅觉中消失了,他被浸泡在自己家庭院中盛开的野花芬芳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一次,他几乎没有费劲便从混浊的泥水里挣扎出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门庭若市的周婶家日渐冷清。自恃能验证女人清白的周婶已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面。知青齐红霞主动找上门来让她重新验身,她不得不向大家作出了与十几天前截然相反的判断:齐红霞是个处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经过再次验证,先前象被旋风吹过的桶内面粉,象姑娘蹲上铁桶前一样匀平。正当她对此迷惑不解时,连村里的孩子都知道与数以百计的男人睡过觉的浪女人虎子媳妇也来要求验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尽管周婶知道这事实上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和污辱,可是在村人你喊我叫的起哄声里,她不得不把特殊的客人领进那间房子。这一次,应村人的强烈要求,周婶没有坚持与验身者单独进屋,而是让几个妇女当见证人。检验的结果让周婶无地自容:浪女人虎子媳妇是个处女。[/color][/size][/font] [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4[/color][/font][/size][/font][/b]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消息很快传开,无数被周婶断定失去清白的姑娘一时理直气壮地上门向周婶讨要说法,因此而取消婚礼的男方也纷纷登门兴师问罪,结果周婶不得不把收取的钱财一一退回。自此绝口不提验身的之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百思不得其解后,周婶猛地想起了邓家的年轻人红旗那次奇怪的造访和摞下的令人费解的话,认定齐红霞和浪女人出奇地成为处女一定与他有关,但她实在搞不清楚,年轻人是用了什么魔力让残花败絮变得含苞未放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周婶验证处女的伎俩被红旗戏弄引起的喧嚣中,跃进媳妇杏花生下一个儿子。冬青一大早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沉缅于回忆中的婆婆。刘氏自然惊喜异常,她吩咐冬青早饭后一家人去给邓吉昌上坟:“告诉你爹,他有重孙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跃进有了儿子后,大家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兆财和冬青身上。这个时候大家更清晰地发现这对一直没有生育的夫妻不大对劲儿,两个人几乎看不出一丝夫妻关系,甚至连婚前兄妹相称时都不如。在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点亲昵的举止和语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冬青的嗓门变得越来越粗大,教训起人来丝毫不顾及对方能否接受。有一次,她竟然把火气撒在了客居娘家的大姑子青梅的身上,原因是青梅在烙饼时把火添大,烙饼糊了一面表层。“把这张饼记好,让你的儿子吃!”冬青对青梅大声叱责道。对男人被抓到省城蹲监,十多年如一日用头巾包着半边脸的青梅,全家人都十分同情,虽已嫁出多年却没有谁把她当成外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冬青的不留情面,连一向只知道干活的跃进媳妇杏花也看不下去了,她抱着刚出满月的儿子走过来,把糊了的烙饼拿在手里,说这张饼我吃。冬青瞪她一眼,这才怒气冲冲地离去。此类场面,兆财见过许多,可他丝毫没有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意思,仿佛蛮讲理的女人与自己毫无关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邓家这个杂姓大家庭里,没有受过冬青责难的已寥寥无几,而兆财就是其中的一个。起初,全家人都以为“母老虎”在给自己男人留面子,可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兆财是家里最不符合冬青制定的家庭规范的一个,冬青却对此视而不见,仿佛与这个与自己最为亲近的男人压根不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虽然几乎全家人都发现了两个人极不正常的关系,但没有一个人对此评说。一方面实在搞不明白,另一方面怕议论此事会惹了冬青。但有一天,这张窗户纸却被红旗点破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事可瞒不了我。”在庭院一角,红旗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拍拍兆财的肩膀。连日来,他为自己轻而易举地战胜自以为是的周婶而兴奋不已,头脑变得异常活跃。时才,他只盯着看了一会儿正在训斥爬上爬下的孩子们的冬青,便觉得有话要与小叔谈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财不解地看看红旗,不知道侄子在说什么。[/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我说的是小婶,”红旗仍然戏谑地微笑着,“她还是个处女呢。不怕你不相信,我的眼睛可比周婶那个破桶灵验得多。”[/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财马上变了脸色,他搞不清楚这个因闭门五年变得口吃的侄子是什么时候口齿变得如此灵利的。他想训斥对方几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红旗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两眼紧盯着他道:[/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说明你俩没孩子怪不着小婶,问题出在你的身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兆财低下了头,面对揭穿自己隐私的红旗,他象个孩子似的承认了自己无法做爱的现实。[/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说说看,我准能帮你。”红旗步步紧逼,象怀揣一本天书,“不瞒你说,我在鸽场那五年,学得就是这个。浪女人也让我变成处女了不是?”[/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这是叔侄间第一次互不隐瞒地谈话。此前,兆财一直把红旗当成一个孩子。他不仅向红旗吐露了自新婚那夜至今只要与冬青躺在一起阳物便无法勃起的隐私,还说了造成这种后果的原因。[/size][/font][/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这好办。”红旗蛮有把握地打了包票,一五一十地向兆财面授机宜。最后轻轻拍拍兆财的肩膀,“看你俩的了,奶奶可还等着抱孙子呢!”[/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其实,只有兆财知道冬青由一个腼腆姑娘变成一个厉害的管家婆真正原因。他糊里糊涂地在母亲安排下与冬青成亲时,便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这预感虽然没有象他对天气变化判断得那样准确,却足以让自己顾虑重重。[/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早在十几年前,他还只有十一岁那年,便被浪女人虎子媳妇以两个面馒作诱饵上了她的土坑。那时,村里已有很多人因饥饿丢了性命。这件事对刚刚有性意识的少年来说几乎是灾难性的,特别是那年他和村里大人孩子一起围观瘸哥帮助只有猫大的小公猪与老母猪交配后,对女人产生的恐惧让他常常做恶梦。[/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新婚之夜,他试图学着当年与浪女人的样子顺利地走过婚后的第一步,以证明自己还是个真正的男人,可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使双腿间的物件硬起来。他大汗淋漓,象耗子一样把被角咬得咯咯直响。起初,冬青以为他不谙男女之事或过分害羞,但当她在此后的几个夜晚主动地做过一次次暗示之后,得到的反应仍是对方咬被角的咯咯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索性扔掉女人全部的羞涩,泥鳅般地钻进男人的被窝。她感到男人整个身子都在颤栗,冷汗把被子都浸透了。这一夜,毫无经验的姑娘与心灰意冷的男人在一条没有希望的小船上游弋,最后,她摸到了软如烂柿子的阳物。[/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天呢!”冬青惊恐地翻身而起,光滑的身体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随着做人妻的美好憧憬和做人母幻想的完全破灭, 冬青对身体里有时难以抑制的强烈渴望产生了厌恶。也是从这时起,她发现邓家因缺少刘氏的料理已变得乱七八糟。从她决心替婆婆把这个家庭管起来的那刻起,注意力便完全从兆财身上移开了。她的手头开始有做不完的事,变得冲动易怒,仿佛没有一个人合她的心思。要不是一个晚上受了红旗鼓动的兆财第一次摸进她的被窝,冬青几乎把夫妻间最为要紧的事完全给忘了。[/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红旗向兆财传授的可让后者找回男人自信的方法并没奏效,因为这个方法需要男女双方的配合,可当兆财提出让冬青用双手和性器官爱抚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时,马上遭到了冬青的严辞拒绝:[/size][/font][/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把我当成啥了?鬼才做这种下三烂的事儿!”冬青用力把男人蹬出被窝,临睡前对再次陷入绝望的兆财讽刺道:“你去浪女人那里吧,她完全可以照你说的办。”[/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连几天兆财都无精打采,他象个醉鬼似地在村里游走,脑子里一片空白,把白天黑夜完全给混淆了。当他在一个深夜象回家一样摸进一家院落,并爬上这家土坑时,听到一串淫荡然的笑声。他仿佛此时才恢复记忆,猛地记起冬青对自己的讥讽。这笑声他十分熟悉,只有浪女人才会发出。连兆财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魔力把妻子对自己的讽刺变成现实的。与无数男人睡过觉的浪女人,已把十多年前那段与十一岁的兆财有过的故事完全忘记了,因此她把兆财对自己的责骂当成胡言乱语,压根不往心里去。[/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别说浑话了,你说咋个玩法吧。”浪女人已将对方看作了嘴边的猎物。她温顺地按照财的指使用干枯的双手和松弛的乳房抚摸年轻人的全身,嘴里不停地吁出混浊的气息。兆财感觉有条毒蛇在身上爬行,小肚子胀鼓得难以忍受。然而,当毒蛇的舌蕊舔到肚脐部时,兆财身体里的某种意识猛地觉醒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浪,从头部和四肢慢慢向腹下聚拢,最后凝聚成坚硬如锥的阳物。[/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是兆财十多年来只有女人不在身边时才有的情形。他几乎没费力气便把女人压在了身下,感觉浑身有了足可以把一头牛摔倒的力量。他疯狂地发泄着,全不顾身下女人发出的如猫般的叫唤,直到身子象抽去筋骨一样绵软下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此时,他满脸都是泪水,泪水顺着双耳流下来,把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褥子湿了一大片。浪女人象过完烟瘾的烟鬼,轻轻地抚摸着兆财的身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这身子可还是处女。”[/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是浪女人最后一次纵欲,两天后的夜里,浪女人住的茅草房失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尽管她的恶行为村人所不齿,但全村人还是大咱小叫地拎着水桶赶来扑救大火。但令人惊奇的是,大家泼进的水却能象油一样燃烧,火越救燃得越凶。大火熄灭后,村人没有在断墙残砾中找到任何东西,连浪女人的一块小骨头都没有。[/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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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终于从浪女人那里找回自信的兆财,第二天晚上按冬青规定的熄灯时间一丝不挂地钻进自己被窝。此时,他有了象能准确地预测天气一样掌握与自己同居一室两年之久的女人的自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冬青的惊愕和反抗中,兆财毫不费力地象对待浪女人似的把她压在了身下,并以最快的速度与对方合二为一。这是一个迟到的新婚之夜。在忍受兆财那粗暴的沉痛一击前,冬青因为长期在绝望中徘徊,对男女之事产生了难以说清的厌恶和冷淡。正因为此,她严辞拒绝了几天前兆财的无理要求,并将此看成是对自己的污辱,而今天,面对突如奇来的巨痛,所有的一切都烟消去散。[/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狠命地抓住男人的肩膀,过后才发现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兆财的肤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冬青突然象换了个人似的,无论跟谁说话都带着笑意,脸上象有朵长开不败的野菊花。在邓家的院子里,再也没有了她大呼小叫的声音。[/color][/size][/font] [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5[/color][/font][/size][/font][/b]
[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b]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郑明经推荐成了蛤蟆湾子第一个到省城读书的大学生,在他临行的前一天,冬青新手为他缝制了一个大背包,还将自己结婚时的新被褥拿出来,连同郑明的衣物一起装进背包里,她慢言细语地叮嘱郑明在外要注意身体,好好念书,看上去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和弟弟。[/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郑明当着全家人的面哭了,这个自五六岁便寄养在邓家的顽皮孩子,能受得了冬青的大声训斥,却受不了对方的殷殷情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对冬青变化,全家人象几年前她忽然间变得刻薄严厉一样莫名其妙,起初,大家都以为她是装出来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谁也不再怀疑那朵盛开的菊花的真实性。[/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看看,衣服全弄脏了。”冬青耐心地掸着孩子们身上的尘土,用温热的毛巾把他们的脸和手擦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把自己一件最心爱的的确良上衣送给大姑子青梅,说对方的那件补丁多得不成样子了。青梅执意不肯,可她却终于没拗过弟媳。冬青不再象当家人那样指使家里任何人干这干那,而且事事都要自己做。吃饭时,她为每个人拿干粮舀粥,往往成为吃到最后的一个。[/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最明显的变化莫过于她与北财的关系,她时时向男人抛过去的媚眼和轻声的嗔怪让家里寡居的女人全部耳热心跳,队里没活计的整个冬季,夫妻间打情骂悄的声音不断从他们房里传出来。[/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正是从这时起,刘氏的身影又开始出现的家里的每个角落。[/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在回忆中跋涉了三年的刘氏,如同睡了大大的一觉,感觉精力异常充沛。[/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刘氏的变化象冬青一样让全家人感到费解。三年前,大家便已确认她已完全衰老了。那时候的刘氏的身量已经变得十分瘦小,浑身上下早已没有半点肉感。[/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 [/color][/font][/size]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她的一双手像干枯的榆树皮,每一根哪怕细小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头发稀疏得能数得清根数,不能再挽发鬓,只能用黑色的网罩罩着;她的牙齿已掉了一半,吃饭速度明显地慢了;她的双耳里满是硬茧,时常得用尖尖的小指甲挖抠。这成了她的一个习惯动作,家里人看起来好象是因为麻痒,其实是因为听不到声音而焦急。[/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正当全家人习惯了她的衰老,什么事儿也不再指望她时,她却又从衰老中走了出来。[/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其实,刘氏是一种特殊的方式在逃避耳背被家人发现,心强的她忍受不了子孙们知道自己已是聋子。她用三年的时间,依靠惊人的悟性和毅力,解决了耳聋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她的耳朵就连近在咫尺的响动都不会听到了,可一双眼睛却在帮她的忙。[/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她不仅能通过任何一个人的口型分辨出对方说话的内容,还几乎能看清对方说话的口气和语调。[/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在确信凭着两眼可以轻松地与别人交流时,他告别了衰老重新开始操持家务。这个秘密她一直隐藏到老死,家里没有一个知道。[/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刘氏用她的勤勉很快替代当家三年之久的冬青成为一家之主。[/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虽然只是两个人没有任何争执和仪式的权力交接,却对这个杂性大家每一个成员的生活产生了重大影响,三年时间邓家所有的清规戒律全部解除,生活方式完全恢复了。[/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不适,大家如同从羁绊中解脱出来一样,无不觉得轻松自在。他们起初还对冬青怀有戒备,以免因言行的越格招来训斥和责难,可很快发现这是多余的,因为即使犯了昔日的大忌,冬青也视而不见或一笑了之。[/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女人们毫无顾及的说笑,男人们我行我素的懒惰散漫,孩子们爬上爬下追逐打闹,这一切因有刘氏的调和,使这个家庭并没有杂乱的迹象。[/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倒是刘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变得手忙脚乱,她刚象捡个宝贝似的把重孙海滨(这是跃进为儿子取的名字)抱在怀里,又看到飞云衣服上被柴禾新划的口子;刚刚拾起针线,却又发现到了该准备做饭的时间了。把摞下三年的家务再一一拾起来的确不是件易事,可她却没有放弃哪怕一件的念头。她自我加压,决心在春节前为家里每个人做身新衣做双新鞋。[/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这项繁重的劳动如果是三年前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那时家里所有人的身高脚长都穿在她心里,省去了量体量脚的环节,可现在,个个象盛夏的玉米般疯长的孩子们的身高脚长,她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了。[/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孩子们的快速成长使这个杂性大家庭的人员结构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在郑明被保送上大学前,他的弟弟郑亮与村里几个小伙子一起进油田当了工人,连户口也迁出了蛤蟆湾子。[/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青梅的两个儿子虎虎、牛牛因受父亲的牵连,既不在保送上大学的范围,也不能当工人,成了邓家难得的棒劳力。双胞胎花花、叶叶的个头超过了姐姐水水,再有不到一年便从公社中学毕业,而比她们小了仅小一岁的浪女人为北禄生的儿子邓飞云,已开始显露出顽劣的天性,他早早退学,四处惹是生非,即使前几年冬青也对他无可奈何。[/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为给这些孩子量体裁衣可不容易,因为很多并不在家,刘氏不得不去问秋兰、青梅和冬青。刘氏把最新得到的长度和她的记忆相比较,又一次发现了时光的无情流逝。可是有一天,当她把水水叫到自己身边,边询问孙女的干娘瞎嫂的情况,边用一根线绳量她的身体和脚时,尽管多年水水总在她眼前晃动,可她还是禁不住惊叫了一声。因为这个遭受雷击电打能窥透每一个人思维的孙女,衣鞋尺码与多年前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小姑娘被奶奶的惊叫吓了一跳,她很快便看懂了对方的全部心思。[/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 [/color][/font][/size]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奶奶,我一直就是这样啊。”水水倒是对奶奶的大惊小怪感到好笑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把水水搅在怀里,象她只有几岁时一样,并很快算出孙女今年十九岁的实际年龄。她从记忆的深处搜寻着十多年前的水水与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风的小姑娘的不同之处,在现实与记忆一一吻合的失望中,她摸到了水水长到小腿的长发——那是经过几个月的疯长而后凝固了的怪孙女十四年前和眼下唯一的区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水水不仅没有十九岁姑娘应有的身体外表变化,就连本该十四五岁便有的初潮都迟迟未到。这就象她四岁时遭受雷击只用了几个月便长成现在的样子,后被兆富发出的沼气电打倒完全停止生长发育,以及在某一天突然有了洞察人思维的奇异双目一样,不仅她的母亲秋兰和奶奶刘氏,就连掐指会算解知人间祸福的瞎嫂也无法解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瞎嫂曾用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试图破解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却有着如母女般亲近感的小姑娘的命运,到头来只破解了一句有关自己的谶语:“五儿半闺女”——其实并非“五”而是“无”。[/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个人即使可以破解整个世界也难以预知自己和最为亲近的人。当被占卜站在自己面前,或某件重大事情将要发生时,瞎嫂的预言是不经任何思考的,就象要回答某个人提出的某件熟知的问题一样脱口而出,并百言百中,十指相掐得出的某个结果象已发发生了一样清晰。但轮到自己和水水,情况便完全不同了,心中象不曾被笔划过的纸一样空白。[/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不仅无汉破解水水的命运归宿,倒是反过来自己的努力常常被水水洞悉,因为她在做这种徒劳的努力时,水水会马上惊讶地叫起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干娘,你脑子里是张没有字的白纸!”[/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使瞎嫂最终放弃了自己的努力,后来,她又象占卜某人某事一样思考水水对自己的亲近感——如自己对对方的亲近感的原因,起初,她以为开始懂事的水水对占卜有关着浓存的兴趣,正因这种兴趣,小姑娘才放弃上学的天分和孩子玩耍的兴致,心甘情愿地与一个瞎婆娘厮守一室。但这一结论很快便不攻自破,因为水水对占卜毫无兴趣,她与自己的谈话内容从未与占卜术有关过。水水十三岁时的一天,瞎嫂抚摸着她一头已垂到脚跟的一头乌发,突然对小姑娘的安全担起心来:水水的一头乌发和美丽容貌,肯定会招来男人的非分之想和非礼行动。[/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瞎嫂的担心很快被发生的奇异之事证实了。水水的一头乌发和美貌的确招来了许多非分之想和非礼行动。[/color][/size][/font] [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6[/color][/font][/size][/font][/b]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天下午,一位操着外地口音的中年人找瞎嫂占卜祸福。当他走进屋里时,不用掐指,瞎嫂清晰地看到了这个人从一座大桥上掉进滚滚东流的水中的图景,因此,她对外乡人说要尽量避开大桥和流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瞎嫂的话却未被外乡人听到,因为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水水那一头乌发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来者是个商贩,几个月前,他发现毛线拆开作红头绳在这个荒僻之地有着特别好的销路,半米长便可卖几角钱,而如果从城里大商场论斤买,同样的长度却只有几分钱。他为这个发现欣喜若狂,自以为找到了一桩绝好的生财之道。但是,当他带着几斤毛线在某村兜售时,却被人扭送到了公社。[/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那里,商贩吃尽了苦头,随身带的上百元钱悉数被没收归公,所幸因情节较轻在被民兵批斗游街后撵出了公社大院。他垂头丧气,在身无分文时听说这个叫蛤蟆湾子的村有个瞎女人能知人祸福,便打听着进了瞎嫂家。走进瞎嫂家门口时,已注定了他成为异乡水鬼的命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那时的蛤蟆湾子正笼罩在兆禄当权和小毛头组织夺权的纷乱里,所以谁也没注意一个外乡人一连几天都在村里村外转悠。其实,这个外乡人的想法非常简单,他的欲望仅是亲手摸一下那头秀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把自己扮成一个乞丐,每天拖着一条棍子在蛤蟆湾子村游逛,寻找着接近水水的机会。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这个机会终于来了。水水挎着一个竹篮去草桥沟对岸挖曲曲菜,瞎嫂最喜欢曲曲菜粥。在水水提着半筐曲曲菜走到草桥沟大桥时,外乡商贩已早早地等在那里。他象个熟人似的向水水打招呼,而水水却根本不认识他。“我这里有件好东西送给你。”商贩把颜色新鲜的一直藏在怀里的一根红头绳拿给水水看,希望她燕子一样飞过来,以便自己摸一下那头秀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水水却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手扶着桥栏杆一步步向他走近,她只想出奇不意地摆脱这个坏人的纠缠。商贩自以为奸计得逞,他见对方对自己的红头绳没有兴趣,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当小姑娘靠近自己时出奇不意地出手摸一把。可当他出手时,水水却灵巧地躲开了。[/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一米[/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高的桥栏杆仍没有把突然冲过来的商贩拦住,他的身子象只口袋似的越过桥栏,随后沟水里溅起了一米高的水花。水水被突然发生的事情吓坏了,她看到这个疯子一样的陌生人根本不习水性,在落进滚滚东流的沟水后只露出一下头,便再也无影无踪,水面上飘出了那根红色的头绳。[/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水水大呼小叫的叫声没有一个人听到。这个下午,除了水水和落水的外乡人没有一个人从大桥上走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水水惊恐地把这件事说给大家听时,没有人相信水水的话,都说那只不过是她的幻觉,理由是村里曾派人沿草桥沟查寻,从大桥顺流而下走出几里远,什么也没找到。直到后来发生了几件怪事,邓家人在内的蛤蟆湾子村人才相信水水所说的外乡人坠沟身亡的是真的,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水水柔软顺滑的长发具有致人死伤的魔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同仇敌忾与破坏坝地上庄稼的张家窝棚村同龄人玩打仗游戏以前,蛤蟆湾子把书包烧掉的孩子们曾百无聊赖地以捉捕飞禽为乐。因树木花草退化,各种生灵的日渐趋稀疏,但这丝毫没有唤起人们对它们的保护意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神枪手冲锋队”的头头鲍有才——鲍文化的儿子便是捉捕鸟雀的好手。他不只一次地向同伴们炫耀用8颗弹丸打落5只鸟雀的战绩,并以此为资本稳坐“神枪手冲锋队”头把交椅。后来,鲍有才又发明了一种以逸待劳的捕乌方法:将无数马尾活扣系在一根固定的木棍上,周围撒下秕谷,让贪食的鸟雀在用爪子刨食时成为马尾扣的俘虏。用这种方法捕雀,倒霉的不仅鸟雀,连队里的马也受了牵连,因为每天都需要上百根马尾长毛。鲍有才拽取马尾的行动都是在中午饲养员睡觉时,当那匹老得不会尬蹶子的母马马尾只剩几根毛时,木讷的饲养员仍没有发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水水的一头长发是鲍有才在马尾已无法再拽的时候发现的。他为此欣喜若狂,自以为找到了比马尾更好的捉鸟丝扣。水水与担任“原子弹敢死连”头头的邓家孩子们从不合群,这使鲍有才更加肆无忌惮。他怀里揣一把剪刀,在一个水水从干娘处回家的上午,从草垛后跳了出来,他说有件有趣的事要告诉水水。如果水水看一眼对方的话,肯定能洞察到鲍有才的用心,幸许不会发生鲍有才捂着血淋淋的手指嚎叫的后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可她对鲍有才没有一点好感,因此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还把一头长发甩了一甩。鲍有才自以为找到了机会,他从怀里悄悄掏出剪刀,猴子般跑到水水身后。他想剪下一大把头发,以备多日所用。因此,在把右手的剪刀伸向水水的头发时,左手先把头发抓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然而剪刀没有损伤水水的一根青丝,却准确无误地把鲍有才左手的食指剪断了。直到鲍有才发出狼般的惊嚎声,水水才发现一根血淋的指头丢在自己脚下,从蹲在地上的鲍有才攥紧左手的右手指缝里,泉涌般冒着殷红的鲜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虽然清纯与她名字的水水自己并不知道,她的一头秀发已成为外人谈而色变的杀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不仅她的同类,就连村口一棵茂盛的耐碱枣树也因枝条挂了一下她的青丝,第二天便奇怪地枯死;一只不合时宜的喜鹊在空中飞翔时只是将一粒粪便拉在了水水的头发上,没飞出百米便撞在一堵老墙上鸣呼哀哉。[/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此时,不再为水水安全担心的瞎嫂,却开始为干女儿的归宿忧忧心忡忡,即使水水再漂亮,谁敢娶一个一眼就能看透其心思,碰一下就有可能丧命的媳妇呢。瞎女人此时忽地感悟到:一个卓尔不群的人,事实上是上苍对无辜者的最大捉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随处犁一片荒地便能长上好庄稼的沃土变得只生长靠大水压碱的水稻,当深可齐腰的上百种野草野菜只剩下被盐碱秃滩包围的红荆条和黄心菜,当连片成林的各种树木变作花花落落的枯枝朽桩,当曾让人类心惊胆颤的群吼群攻的禽兽几乎全部悄然消逝,当数以千计的采油树和杂乱分布的村庄以及一座座油田小镇替代先前的地屋子和秫秸草房,河父海母之地的主人才猛然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所发生的惊人变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如同父母对于自己处于成长期的孩子,在外人评论孩子的成长变化时,他们还不相信地反问对方:长高了吗?模样变了吗?俺咋不看出来?直到有一天,猛然间有一个大身量的嘴唇上生着毛茸茸髭须或前胸隆起臀部浑圆的成人站在自己面前,做父母的才吃惊于孩子的成长变化,知道那个呀呀学语,蹦蹦跳跳的孩子只是自己记忆中的一个影子了——正因为昼夜厮守才忽视了孩子每时每刻都发生的变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大队党支部书记鲍文化从公社接受了植树造林的新任务。那时,蛤蟆湾子地片上唯一的一棵去年生长枝叶的老榆树再没被春风唤醒,树杈上残存着两个鸟鸦的巢穴。鲍村林现身说法,大谈植树造林对于蛤蟆湾子子孙后人的意义,信誓旦旦地宣称用不了几年全村又会变得树木茂密绿树成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为此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动员村人又挖掘出几条沟渠,专门于用灌溉树苗,并亲自到外地采购各种树苗树种。这种努力事实上徒劳无益,就在他向村人传达公社指令的时候,一队队长邓跃进便表示坚决反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跃进用村里村外树木因盐碱枯死的事实,试图劝阻村支书劳民伤财的行为。鲍村林却对他嗤之以鼻:“那是因为没有大水压碱,我不相信能长水稻就不能长树。”鲍文化我行我素,亲自指挥社员按照跃进改造稻田的方式用沟水打压盐碱,把树木种得纵横成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为防止树苗的人为破坏,鲍文化在安排常家老三风看守林木的同时,把一些稀奇古怪的标语贴得满大街都是:偷一棵树死一口人,毁一棵树断子绝孙;大人毁树遭雷打,小孩毁树折阳寿;毁树出门轧断腿;偷树进屋折断手……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标语连同后来当作柴禾烧掉的干枯树苗,被当成笑料一直被村人传了很多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那时候,面对自然力量的不可抗拒,种下上千株采油树的油田工人却试图用自己改天换地的力量打破河父海母之地不活树木的神话。[/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们的钻机打向一片被称作“孤岛”的新淤地时,用挖掘机挖出一个50米见方10米深的大坑,再用几十辆拖挂车从外地运来绝好熟土将其填平,栽下一棵具说可长到三十米高的法国泡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工人们不惜动用输油管道为这棵树架设灌溉水管,派人精心看管。法桐果然不浮众望,枝繁叶茂地长到二十多米高,成为方圆百里最高的植物,并以“孤岛一棵树”之誉成为茫茫戈壁滩上一大景观,可几年后,这棵泡桐仅换来了刊登在新创办的油田报纸上的一篇祭文。这篇题为《树祭》的散文开宗明义,第一句话便是“孤岛一棵树”死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就在鲍文化兴致勃勃地实施他注定徒劳的绿树成荫工程时,一队生产队长却别出心裁,要在树西上千亩废弃的耕地上建设盐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蛤蟆湾子村人被村里两个头面人物搞得不知可否,短短的春天必须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应付繁重的劳作。鲍文化虽然明白邓家这位年轻人是在和自己唱对台戏,可还是批准了跃进的请求。公社已在海边建起三处盐场,鲍文化曾去参观过,但他搞不清楚跃进会用什么本事把百里外的海水引到蛤蟆湾子来。他笑着拍拍跃进的肩膀,“建盐场可和大队没有关系,完全是你们一队的事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年春天,等鲍文化的植树任务和各种农活一完,跃进便将鸽场的所有事务全部交给舅舅石头,一心扑到盐场的建设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队社员虽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跃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因为坝地和稻田的缘故,对跃进深信不移。他们按照跃进用木桩定下的点位建造晒盐池,全不问海水从何处引来。直到跃进选定十多个打井点位,大家才明白,年轻人要用地下水晒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上了岁数的村人猛地记起:地下水比海水更为咸涩,当年整个河父海母之地陷入水荒,鲍文化自恃聪明地带人打井取水,结果这个当时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好多年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第一口井的咸水在抽水机的欢叫中涌入晒盐池时,在整个蛤蟆湾子村人的欢呼跃中,冬青劝刘氏也去参加跃进组织的盐场开业典礼。[/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你们去吧,我可没这份闲心。”刘氏的答复让冬青纳闷了好一阵子,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婆婆将整个心思用在了红旗的婚事上。[/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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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6...[/color][/font][/size][/font][/b][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font][/b]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天下午,一位操着外地口音的中年人找瞎嫂占卜祸福。当他走进屋里时,不用掐指,瞎嫂清晰地看到了这个人从一座大桥上掉进滚滚东流的水中的图景,因此,她对外乡人说要尽量避开大桥和流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瞎嫂的话却未被外乡人听到,因为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水水那一头乌发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来者是个商贩,几个月前,他发现毛线拆开作红头绳在这个荒僻之地有着特别好的销路,半米长便可卖几角钱,而如果从城里大商场论斤买,同样的长度却只有几分钱。他为这个发现欣喜若狂,自以为找到了一桩绝好的生财之道。但是,当他带着几斤毛线在某村兜售时,却被人扭送到了公社。[/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那里,商贩吃尽了苦头,随身带的上百元钱悉数被没收归公,所幸因情节较轻在被民兵批斗游街后撵出了公社大院。他垂头丧气,在身无分文时听说这个叫蛤蟆湾子的村有个瞎女人能知人祸福,便打听着进了瞎嫂家。走进瞎嫂家门口时,已注定了他成为异乡水鬼的命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那时的蛤蟆湾子正笼罩在兆禄当权和小毛头组织夺权的纷乱里,所以谁也没注意一个外乡人一连几天都在村里村外转悠。其实,这个外乡人的想法非常简单,他的欲望仅是亲手摸一下那头秀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把自己扮成一个乞丐,每天拖着一条棍子在蛤蟆湾子村游逛,寻找着接近水水的机会。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这个机会终于来了。水水挎着一个竹篮去草桥沟对岸挖曲曲菜,瞎嫂最喜欢曲曲菜粥。在水水提着半筐曲曲菜走到草桥沟大桥时,外乡商贩已早早地等在那里。他象个熟人似的向水水打招呼,而水水却根本不认识他。“我这里有件好东西送给你。”商贩把颜色新鲜的一直藏在怀里的一根红头绳拿给水水看,希望她燕子一样飞过来,以便自己摸一下那头秀发。[/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水水却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手扶着桥栏杆一步步向他走近,她只想出奇不意地摆脱这个坏人的纠缠。商贩自以为奸计得逞,他见对方对自己的红头绳没有兴趣,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当小姑娘靠近自己时出奇不意地出手摸一把。可当他出手时,水水却灵巧地躲开了。[/color][/size][/font]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一米[/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高的桥栏杆仍没有把突然冲过来的商贩拦住,他的身子象只口袋似的越过桥栏,随后沟水里溅起了一米高的水花。水水被突然发生的事情吓坏了,她看到这个疯子一样的陌生人根本不习水性,在落进滚滚东流的沟水后只露出一下头,便再也无影无踪,水面上飘出了那根红色的头绳。[/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水水大呼小叫的叫声没有一个人听到。这个下午,除了水水和落水的外乡人没有一个人从大桥上走过。[/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水水惊恐地把这件事说给大家听时,没有人相信水水的话,都说那只不过是她的幻觉,理由是村里曾派人沿草桥沟查寻,从大桥顺流而下走出几里远,什么也没找到。直到后来发生了几件怪事,邓家人在内的蛤蟆湾子村人才相信水水所说的外乡人坠沟身亡的是真的,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水水柔软顺滑的长发具有致人死伤的魔力。[/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同仇敌忾与破坏坝地上庄稼的张家窝棚村同龄人玩打仗游戏以前,蛤蟆湾子把书包烧掉的孩子们曾百无聊赖地以捉捕飞禽为乐。因树木花草退化,各种生灵的日渐趋稀疏,但这丝毫没有唤起人们对它们的保护意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神枪手冲锋队”的头头鲍有才——鲍文化的儿子便是捉捕鸟雀的好手。他不只一次地向同伴们炫耀用8颗弹丸打落5只鸟雀的战绩,并以此为资本稳坐“神枪手冲锋队”头把交椅。后来,鲍有才又发明了一种以逸待劳的捕乌方法:将无数马尾活扣系在一根固定的木棍上,周围撒下秕谷,让贪食的鸟雀在用爪子刨食时成为马尾扣的俘虏。用这种方法捕雀,倒霉的不仅鸟雀,连队里的马也受了牵连,因为每天都需要上百根马尾长毛。鲍有才拽取马尾的行动都是在中午饲养员睡觉时,当那匹老得不会尬蹶子的母马马尾只剩几根毛时,木讷的饲养员仍没有发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水水的一头长发是鲍有才在马尾已无法再拽的时候发现的。他为此欣喜若狂,自以为找到了比马尾更好的捉鸟丝扣。水水与担任“原子弹敢死连”头头的邓家孩子们从不合群,这使鲍有才更加肆无忌惮。他怀里揣一把剪刀,在一个水水从干娘处回家的上午,从草垛后跳了出来,他说有件有趣的事要告诉水水。如果水水看一眼对方的话,肯定能洞察到鲍有才的用心,幸许不会发生鲍有才捂着血淋淋的手指嚎叫的后果。[/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可她对鲍有才没有一点好感,因此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还把一头长发甩了一甩。鲍有才自以为找到了机会,他从怀里悄悄掏出剪刀,猴子般跑到水水身后。他想剪下一大把头发,以备多日所用。因此,在把右手的剪刀伸向水水的头发时,左手先把头发抓住。[/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然而剪刀没有损伤水水的一根青丝,却准确无误地把鲍有才左手的食指剪断了。直到鲍有才发出狼般的惊嚎声,水水才发现一根血淋的指头丢在自己脚下,从蹲在地上的鲍有才攥紧左手的右手指缝里,泉涌般冒着殷红的鲜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虽然清纯与她名字的水水自己并不知道,她的一头秀发已成为外人谈而色变的杀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不仅她的同类,就连村口一棵茂盛的耐碱枣树也因枝条挂了一下她的青丝,第二天便奇怪地枯死;一只不合时宜的喜鹊在空中飞翔时只是将一粒粪便拉在了水水的头发上,没飞出百米便撞在一堵老墙上鸣呼哀哉。[/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此时,不再为水水安全担心的瞎嫂,却开始为干女儿的归宿忧忧心忡忡,即使水水再漂亮,谁敢娶一个一眼就能看透其心思,碰一下就有可能丧命的媳妇呢。瞎女人此时忽地感悟到:一个卓尔不群的人,事实上是上苍对无辜者的最大捉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随处犁一片荒地便能长上好庄稼的沃土变得只生长靠大水压碱的水稻,当深可齐腰的上百种野草野菜只剩下被盐碱秃滩包围的红荆条和黄心菜,当连片成林的各种树木变作花花落落的枯枝朽桩,当曾让人类心惊胆颤的群吼群攻的禽兽几乎全部悄然消逝,当数以千计的采油树和杂乱分布的村庄以及一座座油田小镇替代先前的地屋子和秫秸草房,河父海母之地的主人才猛然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所发生的惊人变化。[/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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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如同父母对于自己处于成长期的孩子,在外人评论孩子的成长变化时,他们还不相信地反问对方:长高了吗?模样变了吗?俺咋不看出来?直到有一天,猛然间有一个大身量的嘴唇上生着毛茸茸髭须或前胸隆起臀部浑圆的成人站在自己面前,做父母的才吃惊于孩子的成长变化,知道那个呀呀学语,蹦蹦跳跳的孩子只是自己记忆中的一个影子了——正因为昼夜厮守才忽视了孩子每时每刻都发生的变化。[/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大队党支部书记鲍文化从公社接受了植树造林的新任务。那时,蛤蟆湾子地片上唯一的一棵去年生长枝叶的老榆树再没被春风唤醒,树杈上残存着两个鸟鸦的巢穴。鲍村林现身说法,大谈植树造林对于蛤蟆湾子子孙后人的意义,信誓旦旦地宣称用不了几年全村又会变得树木茂密绿树成荫。[/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为此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动员村人又挖掘出几条沟渠,专门于用灌溉树苗,并亲自到外地采购各种树苗树种。这种努力事实上徒劳无益,就在他向村人传达公社指令的时候,一队队长邓跃进便表示坚决反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跃进用村里村外树木因盐碱枯死的事实,试图劝阻村支书劳民伤财的行为。鲍村林却对他嗤之以鼻:“那是因为没有大水压碱,我不相信能长水稻就不能长树。”鲍文化我行我素,亲自指挥社员按照跃进改造稻田的方式用沟水打压盐碱,把树木种得纵横成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为防止树苗的人为破坏,鲍文化在安排常家老三风看守林木的同时,把一些稀奇古怪的标语贴得满大街都是:偷一棵树死一口人,毁一棵树断子绝孙;大人毁树遭雷打,小孩毁树折阳寿;毁树出门轧断腿;偷树进屋折断手……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标语连同后来当作柴禾烧掉的干枯树苗,被当成笑料一直被村人传了很多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那时候,面对自然力量的不可抗拒,种下上千株采油树的油田工人却试图用自己改天换地的力量打破河父海母之地不活树木的神话。[/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他们的钻机打向一片被称作“孤岛”的新淤地时,用挖掘机挖出一个50米见方10米深的大坑,再用几十辆拖挂车从外地运来绝好熟土将其填平,栽下一棵具说可长到三十米高的法国泡桐。[/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工人们不惜动用输油管道为这棵树架设灌溉水管,派人精心看管。法桐果然不浮众望,枝繁叶茂地长到二十多米高,成为方圆百里最高的植物,并以“孤岛一棵树”之誉成为茫茫戈壁滩上一大景观,可几年后,这棵泡桐仅换来了刊登在新创办的油田报纸上的一篇祭文。这篇题为《树祭》的散文开宗明义,第一句话便是“孤岛一棵树”死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就在鲍文化兴致勃勃地实施他注定徒劳的绿树成荫工程时,一队生产队长却别出心裁,要在树西上千亩废弃的耕地上建设盐场。[/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蛤蟆湾子村人被村里两个头面人物搞得不知可否,短短的春天必须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应付繁重的劳作。鲍文化虽然明白邓家这位年轻人是在和自己唱对台戏,可还是批准了跃进的请求。公社已在海边建起三处盐场,鲍文化曾去参观过,但他搞不清楚跃进会用什么本事把百里外的海水引到蛤蟆湾子来。他笑着拍拍跃进的肩膀,“建盐场可和大队没有关系,完全是你们一队的事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年春天,等鲍文化的植树任务和各种农活一完,跃进便将鸽场的所有事务全部交给舅舅石头,一心扑到盐场的建设上。[/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队社员虽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跃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因为坝地和稻田的缘故,对跃进深信不移。他们按照跃进用木桩定下的点位建造晒盐池,全不问海水从何处引来。直到跃进选定十多个打井点位,大家才明白,年轻人要用地下水晒盐。[/color][/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上了岁数的村人猛地记起:地下水比海水更为咸涩,当年整个河父海母之地陷入水荒,鲍文化自恃聪明地带人打井取水,结果这个当时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好多年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第一口井的咸水在抽水机的欢叫中涌入晒盐池时,在整个蛤蟆湾子村人的欢呼跃中,冬青劝刘氏也去参加跃进组织的盐场开业典礼。[/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你们去吧,我可没这份闲心。”刘氏的答复让冬青纳闷了好一阵子,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婆婆将整个心思用在了红旗的婚事上。[/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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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7[/color][/font][/size][/font][/b][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 [/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是在一天早晨忽然发现红旗已变成了个该娶妻生子的男子汉的,并准确地记起红旗仅比大孙子跃进小了三个月零两天,而此前她一直将红旗当成一个孩子。红旗将肥皂泡沫涂满下颌,在全家人哗哗啦啦的洗刷声里,用剃须刀用力刮着变硬的胡茬。嚓嚓的刮脸声刘氏虽然一点也听不到,但她用一双眼睛完全能想象出剃刀与胡茬的碰撞声。[/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该给红旗成家了。”她对与自己一起为家人准备早饭的秋兰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是啊。”这一点秋兰的确早早意识到了,“其实,他和那个知青是挺好的一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却不那么看,在红旗和知青齐红霞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她之所以一言未发,是因为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那更象一出毫无结果的闹剧。她认为包括齐红霞在内的所有知青迟早会离开蛤蟆湾子,不管他们在此呆多长时间,都和邓家和全村人没有关系。从此,给红旗成家的念头占据了刘氏的整个心思。[/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但是,红旗的相亲象当年他的父亲兆富一样不顺。每次相亲回来,他都把相看过的姑娘说得一无是处,每一个都被他挑出一大堆毛病。[/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看样子天仙女你也相不中,也不知道究竟找啥样的。”红霞当着全家人的面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你这样的就行了。”红旗说。[/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两个人即使这样明显的打情骂俏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红旗刚刚从鸽场走出来的那段时间,红旗曾为包括奶奶在内的所有家人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苦恼过。全家人都将他们看作母子关系。他骚动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开始与红霞搭成了一种天然的默契。他们同时感觉到,保持这种关系比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更为有趣,彼此甚至害怕哪一天他们的秘密被外人揭穿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经过长达数年以回避表露爱慕的心理障碍后,这对痴情恋人很快恢复到了先前那种母子般处处追随对方影子的关系。他们害怕这种心照不宣的秘密被人发觉,却丝毫不因为谨慎而顾忌感情的自然流淌。[/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着家人的面,他们答非所问,说出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双关语,为没有一个人听出话外之音而暗自得意。有一次,红霞在自己房屋里的煤油灯下批阅学生的作业,红旗就趴在椅背上耐心地看蘸笔笔头在本子上游动,而鼻孔已被姑娘的发香填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两颗心怦怦的跳动比笔尖划纸的声响更大。红霞哪怕只是扭转一下头,都会发生无法抑制的超出精神相恋的肌肤之亲。[/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种露骨的男女热恋的情形恰巧被冬青碰个正着。冬青是端着一杯热茶走进红霞房间的,这正是冬青从一个“母老虎”变成贤妻良母的那段日子。她进屋后丝毫没有感到一对男女在晚上同在一室,且身体只隔了一个椅背有什么不正常,因为他无数次见过十二三岁时的红旗趴在红霞腿上两人逗笑的情景。[/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吓了我一跳,”红旗并没有因为冬青的到来而脸红,他狡黠地眨眨眼,“小婶,刚才我的心还咚咚地跳的,被你一吓,再也不跳了。”[/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冬青朝红旗笑笑,把茶放在桌上只说声“忙你们的”,便走出屋去。不仅如此,即使红旗在一些时候把话说得十分明了,也不会让人怀疑两个之间只是母子之情。[/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根深蒂固的以婚姻作为爱情标志的两性关系概念,不仅使这个家庭的每一个人对红旗和红霞的秘密一无所知,还忽视了家庭中另外三个人畸情恋情的发展和膨胀。[/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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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个杂姓大家庭布满了悲情阴影。姑且放下这对差了十几岁的苦情恋人不提,从六岁起便寄养在邓家的原支部书记郑好学的大儿子郑明被保送省城上大学的几天后,双胞胎花花、叶叶便同时陷入了单相思。[/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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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对被奶奶刘氏咬去多余一趾的姐妹,虽然相貌相去甚远,连个头也差了一大截——生着双眼皮大眼睛的姐姐花花比单眼皮小眼睛的妹妹叶叶高出半头,两人几乎找不出一丝同胞所生的痕迹,但这并没有影响她们各个方面表现出的惊人相似。[/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当家里人对她们没有时间误差的生理心理变化习以为常时,二人几乎同出一辙的思维行为开始叫人暗暗称奇。老师在课堂上提出一个问题,她们即使不异口同声的作出同样的回答,也会一起举手示意老师,一个说出来的话恰恰正是另一个心里跳动欲出的语言。[/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们千篇一律的同样分数的考试试卷,曾使所有人误认为考试时其中一个或共同作了弊。为此,上小学时红霞曾在每次考试时将二人远远地分开,并特别注意她们有无串通行为。上到初中,每一个老师也象红霞一样试验过,可她们仍然会得同样的分数,对便一起对,错便一起错。这种危险的信号,不仅没有引起众人的高度警觉,所有人甚至还将其与水水看透人心思的双眼一样,当成世间奇事处处传播。[/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天早晨,当二人不懈世故地同时将被血水沾脏的内裤好奇地拿给全家人看时,也只是遭到了刘氏的一连声喝斥。也就是在此后不久,她们把对孩子王郑明的种种顽劣行径同时看作英雄举动,盲目的崇拜随着郑明离家去省城迅速凝聚成痛苦的思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在教室里,她们共同在心底呼唤和草纸上用笔写着同一个名字;在共同的居室,她们把同样的心里话写在封面相同的日记本上,渲泄彼此间互不知晓却内容雷同的同一个秘密。初中毕业成为一队社员后,两个人开始试探着给身在异地的小伙子写信。因为信的内容别无二致,她们便时常收到一封来自省城的书有“邓花花、邓叶叶收”的信。[/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姊妹两人产生隔阂由此开始。[/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一天傍晚,当红霞把一封写着两个人名字的信交给花花时,叶叶劈手夺了过去,接着信又被花花抢回。于是,两人当着一家人的面闹得不可开交。起初,大家以为两个人在开玩笑,直到终于没抢过姐姐的叶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才知道姐俩动了真格的。[/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这种事情后来一连发生过多次,把全家人搞得莫名其妙。不久姊妹二人同时忽然得了场大病,她们在昏迷中喊着郑明的名字,各自说了一大堆梦话。这些,都是她们清醒时说不出口的。到此,她们各自藏了许久的秘密变得公开化了。[/color][/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刘氏第一个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为两个孙女担起心来。她采取的第一步行动就是封锁二人与郑明的书信来往,叮嘱红霞,凡外界寄给花花、叶叶的信一律交给自己。她把这些信件不分清红皂白全都在做饭时扔进灶坑,不留一丝痕迹。[/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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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河父海母[/color][color=red]68[/color][/font][/size][/font][/b][b][font=经典特宋简][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font][/b]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病愈后的双胞胎姐妹对此一无所知。她们还象先前一样把一封封信寄出去,焦急地等待着省城的来信。每天下工回家,眼巴巴地等着红霞下班,希望看到红霞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在希望一次次落空后,姐妹二人日渐削瘦,面色憔悴,整天都听不到她们说一句话。刘氏视而不见,她固执地认为,如果自己不采取断然行动,后果将比现在两个孙女的身心煎熬可怕百倍。[/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她把焚烧省城郑明的来信当成最为要紧和秘密的任务,不仅瞒过两个孙女,还不让家里任何一个人看到,她反复叮嘱红霞保守这个秘密:“这可不是个小事,我不能眼看着两个孙女象她小姑青菊那样毁了。”[/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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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可是,纸里包不住火啊,”红霞显得左右为难,她提醒刘氏道,“再有一个半月,郑明就要放暑假了。”[/size][/font][/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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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这我知道,”刘氏语气异常坚决,“到时候再想办法。”[/size][/font][/color]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然而,并没有等到郑明暑假回家,刘氏便将自己烧信的事全盘端出了。这是因为不久孪生姐妹已仇视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她们在毫无指望的祈盼中,同时怀疑是对方隐藏了自己的信件。但是,谁也没有为此质问对方的勇气,靠各自薄弱的耐力压抑对另一方的怨恨。有一天,花花只不过在晾衣服时无意中把几点水珠溅到了叶叶身上,叶叶便马上使起了性子,把花花刚刚搭上晒衣绳的衣服拽下来扔在地上,骂姐姐不长眼睛。结果,姐妹发生了一场谁也无法劝阻的打闹。[/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color=#000000]从那天起,她们完全忘记了在一床被子里睡到初潮到来的友谊和亲情,产生了再也无法勾通的隔膜。她们虽然仍同居一室却已没有了共同的一件东西,两个靠在一起的木床也远远地拉开。她们不允许另一方用自己的每一样东西。这对于朝夕相处的姐妹来说是滑稽可笑的,如同唇齿不许相碰一样难以做到,由此引发争吵也便再所难免。一天早晨,叶叶把晒在马扎上的花花的袜子误认为是自己的穿在脚上,立刻遭到花花的喝斥。叶叶恼怒地将袜子扔在地上。花花命令她捡起来。[/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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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你没长手吗?”叶叶并不示弱。[/size][/font][/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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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font][font=宋体][size=12pt]“有啊。”花花被连日来妹妹的无理取闹激怒了,她伸着一双手走到叶叶身边,狠狠地打了妹妹两记耳光,当家人听到哭骂声起来时,姊妹俩的脸上已同时留下了对方的指甲痕,伤痕处殷殷渗着血水。这一次,刘氏再也按捺不住了,虽然此前她决心死也不把自己烧信的事儿说出来。她严厉地打断两个姑娘对自己所受对方欺侮的痛诉:[/size][/font][/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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