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龚滩 今生有缘
<;P> 我关注龚滩古镇最后的命运,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但没有想到,古镇龚滩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令人猝不及防地结束了它1700年余的寿命。<br> 被称为重庆“第一历史文化名镇”的龚滩,以众多高高耸立在乌江边上的吊脚楼而闻名遐迩。始建于三国时期的古镇,到明代初具规模。据考,多年以前,山洪暴发后垮塌的岩石填塞乌江形成河滩,上下船只不能顺利通过,逐渐在这里衍变成集镇。在陆上交通不发达的时期,它是方圆数百公里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br> 知道古镇的名字还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有许多高年级的师兄曾经去那里写过生,从他们的作品里,我第一次知道了有这样一个地方。从看见它照片的第一眼开始,她的避世和独美,就深深地吸引着我。其时它并不为外界所熟知,还宛如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但不知怎的,从未谋面的龚滩,却在我心中占据了极重的位置。以后我离开校园,在祖国的大江南北奔波,也曾去过许多的古镇。前些年因为工作的缘故,回到故乡发展的我,第一次去了那里,就发觉自己难以抑制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我甚至觉得,也许我的前世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我开始寻找一切机会去那里,有一年中我竟去了三次。我和许多厚道,淳朴的居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还应邀在那里过大年。遇到他们的红白喜事,我也跟着凑份子钱,春运时他们来重庆,要买个火车票,我也帮着操持,从不拿自己当外人。小住龚滩的日子,我和渔民们到江里补网捉鱼,到河对面的贵州洪渡赶场,夜来醉卧江边的沙滩,晓起流连客栈清香的早茶。和这里善良的人们在一起,我明白他们,是那么的热爱先祖居住和自己成长的的地方,用一个当地写诗的朋友的话来说,没有涛声夜晚连觉也睡不安稳。<br> [attach]8947[/attach]</P><;P> 其实龚滩因为一座下游要修建电站而拆迁,早在举世瞩目的三峡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就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只不过那时的人们,或者媒体都被那个跨世纪的工程,以及百万移民的命运所转移了注意力。按照乌江彭水电站设计的一期蓄水线,凡是海拔300米以下的古镇所有建筑都将会淹没在滔滔的江水里,古镇整体搬迁的命运根本无可免。 2002年初夏,当我从主政地方的一位官员那里偶然得知这个消息,真的很震惊。我的心刹那间沉落下来,未曾想到一个承载了诸多繁华的古镇,竟然会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消失。我问那位官员朋友,怎么能干这种要后悔一辈子事情?那位本身就出生在龚滩的官员,也很委屈地告诉我,下游彭水方面要修电站的事情,酉阳这边也未能得到准确的通报。 <br> 我很快就从网上了解到那个开发电站公司强悍的背景,我也知道,早在上个世纪60年代,国家就有在乌江彭水段修建大型电站的构想。长办有一个水文地质调查队长期驻扎在彭水搞测量,负责大坝的选址工作。在那里战斗了几十年,献了青春献子孙的许多长办人,忙碌了一辈子就是修建电站为这个事情。<br> 从当地政府的角度来说,解决好生存发展,和文化传承之间是很难高度统一起来的。我相信,这一矛盾对立的课题,至今仍困扰着我们的大小官员。远离重庆市区的酉阳县,诸如交通的瓶颈和能源的匮乏问题,使这里很难改变世代贫穷落后的命运。据说彭水电站建成后,酉阳县每年将增加七八千万的财政收入,而酉阳县目前全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如此。所以我想,在一笔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财富面前,地处电站上游,酉阳方面的官员集体失语,也就不奇怪了。包括那位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要向上级部门和彭水方面讨个说法的官员朋友,我从此没有再听到他对此的异议。<br> [attach]8948[/attach]</P>
<;P> 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我所能做的,只是在龚滩消失前去多看它几眼,把它留在记忆的最深处。我很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重庆媒体的朋友,我还在朋友中组织了好几次古镇自驾游,前些年319改线,道路很不畅通,有时候从重庆出发,竟然要耗去一整天的时间。我加快了去古镇的脚步,有时候拍点照片,有时什么也不做,整天在老田家的阁楼呆坐着。今年初,我最后一次去龚滩,想和它告个别。来的时候,居然碰见一个叫《国家行动》的剧组在此拍外景。这是个反映三峡大移民题材的电视连续剧,因为剧情发生地是个长江边上的千年古镇,但现在三峡电站建成后,哪里还能找得到与剧情想符合的古镇呢,最后选点到了这里。现实是巧合的,更是残酷的。龚滩做为影视外景地出现在银屏已是无数次,但不论从哪个角度,这样的方式都是最后一次了。其中一场戏拍的是古镇居民在码头上欢送外迁移民,镇上的居民都被组织来做群众演员,不需要导演说戏,这么大的群众场面的戏,没废什么劲头,一两次就过了。我在想,倒不是镇上的男女老少们长期出镜,积累了丰富的演艺经验。与其说他们是在演绎剧中的角色本身,不如说他们是在本色地诠释自己和这座千年古镇最后的命运。我站在高高的阁楼上,冷冷的望着江边码头上的这一切,有些难受。历史和龚滩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们预演了自己的即将面临,或者正在发生的一切。难道这样的黑色幽默就是就是一场宿命!</P>
<;P><br> [attach]8949[/attach]</P>
<;P> 做为电站修建最大的受害者 ,是世代生活在乌江边上的古镇居民。让他们搬离是一件痛苦但却无奈的选择。我的老朋友,老田肯定是不愿意搬的。为了搞他的客栈,他们夫妻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拉了很多帐。如今生意才刚刚上路,黄金周一天能做几千元的生意。老田担心的是,在两公里外复建的新镇是否失去原有的味道。如果没有带来更多的游客,那么靠给游客提供饮食宿的生意就没有办法做了。我问老田,如果不搬,要是水涨起来咋办。老田总说,来得及。再看看镇上的其他居民和老田一样,大家都一如即往的,没有任何搬迁的迹象。但是随着政府公布的搬迁限期的日益临近,焦虑的情绪开始在大家心头弥漫。老田家提供的饭菜好几次不是缺油就是少盐,大失水准。夜晚我一觉醒来,往楼下看,昏暗的灯光下面,聚居在一起的是一张张焦铄的面容。他们抱怨着拆迁补偿每平方米555元的标准实在是过低,担忧搬迁之后的生计如何开展。我知道,这个价格仅仅是单位面积内的修建成本。按照有关移民政策的规定,除了文物建筑外,其他是采取自拆自建的方式进行。虽然越早搬迁的居民,移民办要给予一定搬迁奖励。但老田说,除了家里有吃公家饭人在开始有所动作外,其他的老百姓多是选择了观望。 <br> [attach]8950[/attach]</P>
<;P> 带着对老田家最后命运的担心我回到了重庆。前段时间重庆杨家坪地区发生的“钉子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我看着有关的新闻,心想这家人从某种意义上还是幸运的,不管怎样,得到了比较妥善的安置,而我那些远在数百年之外的乌江边上的朋友们呢!我无法去设想他们的未来。<br> 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古镇被拆迁的命运肯定是无可更改的。我给老田去电话,想了解他如何进退,老田说准备再等等,我说要是政府强拆怎么办。电话那边传来的,除了二锤撞击混凝土发出的震荡腹膜的刺耳声,就是千百年来未曾改变的单调的乌江涛声,无论我怎么叫,老田便再也没了话语。<br> 上个月前,拆迁风云突变。看报纸说当地政府发出了一封紧急的通告,说是镇背后山上罗家岩的危岩,受地质,气候以及山下正在修建的龚彭公路隧道等多种因素的影响。随时有滑坡,崩塌的可能,并要求危险区内的所有人员和财产立即撤离至安全地带。我心里一紧,又忙着给老田去电话。和镇上大多数老百姓一样,他们认为危岩将要塌下来的说法是一个骗局,是政府为了配合强拆,减轻移民所带来的人为压力而刻意编造的。尽管如此,在人命关天面前,也没有谁,包括闹得最厉害的村民,都不敢保证说山上的岩石肯定不会滑坡。政府还请来了地质队,做出了专业而权威的判断。这下,原本行动迟缓的古镇搬迁如同决堤的水,突然加快了进度。<br> 五一黄金周前,是所有房屋拆迁完毕的最后截止时间。老田站在自己家的废墟上给我打来了电话,幽幽地告诉我,新龚滩欢迎你!<br> <br>[attach]8951[/attach]</P>
<;P> 龚滩的官员无疑是幸运的,祖国各地负责拆迁的官员都会羡慕你们。<br> 龚滩古镇傍乌江而兴起,以乌江而闻达,却也将因乌江而消亡。一句话,因水而兴,因水而亡,这其中的哲理玄机,不知道是否天意。古镇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在下游两公里的银滩,待建的新镇,是保持古镇居民原有生活方式?还是打造一个全新的,更宜居的旅游地?摆在当地官员面前的,更是一个沉重的课题,并不比拆迁来得轻松。<br> 龚滩古镇的覆没,是重庆从三峡工程开始以来,众多因电站建设而沉没于水底的千年古镇的又一例。2007年7月,乌江彭水长坝溪电站准备蓄水,届时水位将淹及龚滩老镇。如同三峡沿途众多的历史遗存一样,随着乌江下游的彭水电站开始蓄水发电,千年古镇将彻底变成一片水底世界,成为一座永远的水下记忆之镇。<br> 别了,龚滩!我们来生再续前缘。</P>
<;P> 2007年初夏写于乌江彭水电站蓄水发电之际<br><br></P>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6-5 11:01:14编辑过][/color][/align] <P>一直想去龚滩看看,一直未能如愿,直到看到东瓜哥的贴子。</P>
<P>以前想去的那个龚滩,只能在贴子里看了。</P> <P>老田站在自己家的废墟上给我打来了电话,幽幽地告诉我,新龚滩欢迎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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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唉,龚滩,这个我曾多次靠近却一直没有去过的地方,别了。</P> [attach]8952[/attach]电视剧《国家行动》拍摄现场。<BR>[attach]8953[/attach]乌江的水已经够清冽的了,阿篷江的水更胜一筹。<BR>[attach]8954[/attach]古镇旁边,静卧着1949年底为解放龚滩而牺牲的十多位先烈。<BR>[attach]8955[/attach]老建筑<BR>[attach]8956[/attach]过街楼<BR> [attach]8957[/attach]触目惊心的水位线<BR>[attach]8958[/attach]远眺<BR>[attach]8959[/attach]孩子的童话世界<BR>[attach]8960[/attach]一揽无余<BR>[attach]8961[/attach]烤豆腐<BR> [attach]8962[/attach]古建筑的形式美<BR>[attach]8963[/attach]现代立交桥的雏形<BR> 好文 <P>又见瓜哥美文.</P>
<P>于人,于物,于山水,瓜哥原是长情的</P> [em05] <P> <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5><STRONG>因为路途遥远一直未能成行,现在是彻底看不到了。</STRONG></FONT></P>
<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5><STRONG> 一切为经济服务并不是一个好的理由,官员们的权钱交易、政绩思想才是根本</STRONG></FONT>[em08]</P> <P>龚滩消失,LZ惆怅失落的情绪溢于言表,虽然没见过这古镇的美丽,心情也随着沉重。</P>
<P>然而社会要发展进步,地球几亿年的文明进化,消失的又岂止一个龚滩?</P>
同感
<P>我也是想去一直没有成行,是我的旅行史上一大遗憾!</P> 遗憾,还从来没去过的 <P>我与瓜哥颇有同感。</P><P>龚滩是我最喜欢的重庆古镇,前前后后也去过3、4回了。</P>
<P>看到她今天的命运,真的是刻骨铭心的痛!</P> 到了旅游旺季了,顶出来 看了好沉重。。。也很喜欢龚滩,还好,最后也看过它一眼。 很不错的照片!根当年小三峡的大昌古镇一个样,被淹了可惜了! 再也看不到了麦?
飞猪又在回味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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